陈峰正在查看曹水生画的结构图,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你们去订材料的时候。”陈东眉头紧锁。
陈峰放下图纸,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成。
晚上卸货光线不好,容易出事。
再说,拖拉机晚上突突突的噪音太大。
吵闹到邻居休息了,只能白天送。”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大哥,咱们既然决定自己修房子,这事就瞒不住。
高强那边迟早会知道,早知道晚知道,区别不大。”
陈东还想说什么,陈峰已经继续道:“不过你的担心有道理。
这样,你去跟弟兄们嘱咐一声。
干活时多留个心眼,晚上睡觉警醒点。”
陈东的性格确实和陈峰不同。
他是长子,从小就要帮着父亲撑起这个家。
养成了稳重甚至有些保守的性格。
在石头沟时,因为媳妇柳氏强势。
他很多想法不敢说。
但这不代表他没主见。
相反,他考虑问题往往比陈峰更细致,更周全。
此刻听弟弟这么说,陈东知道劝不动。
只好点头:“行,我去说。
但你也要小心,高强那种人,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
“我晓得。”陈峰应了一声,目光却依然坚定。
下午两点多,远处传来“嘟嘟嘟”的拖拉机声。
一辆红旗牌拖拉机冒着黑烟,慢吞吞的驶入烂泥渡路。
车斗里装着满满的建筑材料。
红砖用草绳捆成一摞摞,青瓦整齐码放。
水泥袋堆的像小山,还有几根粗大的松木梁。
开车的正是刘师傅。
他把车停在林家院子门口,跳下车。
擦了把汗:“小陈,货送到了!”
“刘师傅辛苦了!”陈峰快步上前。
“来,弟兄们,帮忙卸货!”
早就等着的石头沟社员们一拥而上。
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像蚂蚁搬家一样。
开始卸车上的材料。
王猛力气最大,一手拎一袋水泥。
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曹水生带着几个人搬红砖,一摞十块,稳稳当当。
几个年轻社员抬松木梁,喊着号子:“一二三,起!”
场面热火朝天。
社员们干的格外卖力。
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一个月六十块。
还包吃包住,这待遇在石头沟想都不敢想。
更别说陈峰承诺过,将来药田种好了,大家还能分红。
老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些山里汉子穷了大半辈子。
如今看到挣钱的机会,恨不得把命都豁出去。
刘师傅看着这群人干活的样子,暗暗点头。
他凑到陈峰身边,小声说:“小陈,你这些老乡。。。真能干。
不过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路口转悠,你们小心点。”
陈峰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刘师傅提醒。
对了,货款还差多少?我这就给您结清。”
正说着,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四个人。
这四人打扮得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理着夸张的小平头。
就跟劳改犯的头型一样。
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
下身是条紧身喇叭裤,裤腿宽的能扫大街。
脚上一双人造革皮鞋,擦的锃亮。
但鞋跟已经歪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差不多的年轻人。
嘴里叼着烟,走路肩膀一晃一晃的。
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小平头走到拖拉机旁,抬起脚,直接踩在一摞刚卸下来的红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