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又慢又刻意,像在演样板戏。
“停手!”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尖细。
“都给侬停手!听到没有?!”
正在卸货的社员们愣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过来。
曹水生放下手里的砖,皱着眉头上前:“你谁啊?凭啥不让我们卸货?”
听到曹水生浓重的口音,小平头先是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跟着笑,笑的东倒西歪。
“乡户宁!”小平头止住笑,脸上换上一副严厉的表情。
“你们这帮乡户宁,知不知道我们沪宁的规矩?
小赤佬,不懂规矩就在烂泥渡这片开工?找死不是?”
他的沪语带着浓重的浦东口音,语速又快。
曹水生只听懂了一半。
但“乡户宁”“小赤佬”这几个词是听明白了。
他来的第一天就被王猛科普过。
这两个词是骂人的。
“你骂谁呢?”曹水生脸色沉了下来。
“骂的就是你们!”小平头趾高气扬。
“在烂泥渡动工,问过我们了吗?
有介绍信吗?没有介绍信就是违规操作!
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们这活干不下去?”
这时,陈峰和陈东从楼上下来了。
刚才听到动静,两人就知道事情不妙。
陈峰走到小平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这位兄弟,我们只是修自己家的房子。
不是营业性质的工程。
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准备塞给小平头。
这在当时是常见的“规矩”。
外地人来沪宁办事,总得打点一下地头蛇。
五块钱不算少,能买两条好烟了。
哪知道小平头看都不看。
一巴掌把陈峰手里的钱打飞了。
五张一块的纸币散落一地,沾上了泥土。
“他妈的!”小平头骂道。
“打发要饭的呢?
今天没有介绍信就不准开工!
你们这帮小赤佬,想来沪宁讨生活?
先把沪宁的规矩弄。。。!”
“弄”字还没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我弄你妈!”
然后众人只见一道黑影如猛虎般扑来——是王猛!
这个石头沟最悍勇的汉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对方如此嚣张,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一脚,正踹在小平头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
小平头像断了线的风筝,“嗷”的一声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扑通”一声摔在路边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咳咳。。。”小平头趴在泥水里,呛的直咳嗽。
满身污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王猛拍拍裤腿,像是踢走了什么脏东西。
大骂道:“他妈的,来找茬?
我看你们几个瘪三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转头朝社员们一挥手:“弟兄们,给我上!
好好‘招待招待’一下他们!”
石头沟的汉子们早就憋着火。
听到王猛这话,二话不说就围了上去。
二十多人对付三个小混混,简直是狼入羊群。
“别。。。别打!啊!”
“大哥饶命!饶命啊!”
“我们是高哥的人!你们敢。。。啊!”
哭爹喊娘声瞬间响彻云霄。
三个小混混被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般落下。
他们刚开始还想反抗,但哪里是这些常年干农活的汉子的对手?
没几下就只剩下抱头求饶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