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驶入烂泥渡路。
车轮碾过雨后积水的坑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前面那辆车上，林国武蹬的稳健。
而后面那辆上，王猛坐在后座。
腰板挺的笔直，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自行车在烂泥渡78号门口停下。
王猛从后座上跳下来，脚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房子前站满了人。
陈峰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笑容。
那笑容里有种兄长般的温暖跟关心。
陈东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林晚站在陈峰身侧，淡雅文静，手里捧着一个搪瓷面盆。
曹水生、老赵头、李铁柱。。。二十多个石头沟的汉子。
一个不少，全都站在那儿。
他们有的手里还拿着瓦刀，有的肩上还搭着湿透的毛巾。
显然是正在干活临时放下活计等自己回来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暖洋洋的，能融化人心底的寒冰。
“猛子！”曹水生第一个喊出声：“回来了！”
“猛子哥！”年轻社员们齐声喊道。
王猛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
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一幕，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往日在石门镇，在石头沟，其实也差不多。
谁家有人出门回来，乡亲们也会出来迎接。
但那是在他土生土长的家乡。
一切都显的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此刻到了沪宁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方言，是看不惯的眼神，是排外的氛围。
在这种环境下，这群来自同一个山沟的乡亲。
这声熟悉的乡音，这份质朴的关怀。
就显的尤其珍贵，尤其动人了。
身材娇小的林晚走上前，将搪瓷面盆放在地上。
盆里是清明祭祖时用的黄纸，被叠的整整齐齐。
陈东则拿着一大把干艾叶。
点燃了，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艾草特有的苦香。
“猛子。”曹水生咧嘴笑道，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是东哥还有嫂子特地为你准备的，用来去晦气的。
赶紧跨过火盆，把在局子里的晦气都给去除干净！”
王猛重重的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泪，大步上前。
他在燃烧的艾叶和纸钱前顿了顿。
然后抬起腿，稳稳跨过了火盆。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憨直的脸上写满了感激。
“好了好了！”曹水生拍手：“晦气去干净了！以后顺顺利利！”
陈峰走上前，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担心和牵挂都拍了进去一般。
“回来就好，你嫂子包了你最爱吃的地坪菜饺子，快进去吃吧！”
王猛努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嫂子，谢谢峰哥！”
曹水生一挥手，石头沟的汉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簇拥着王猛往院子里走。
这个拍拍他的背，那个摸摸他的头。
七嘴八舌地的问：“猛子，里头没人为难你吧？”
“吃了这几天牢饭，好吃不？”
“我就说猛子哥肯定没事！”
王猛被众人拥着，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
“没事！好着呢！
公安同志对我客气的很！
就是。。。就是想大家伙了！”
他说不下去了，又开始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