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峰被抢了一千块！
全村人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一千块！
虽然疤脸退了一百。
但那也是九百块的巨款啊！
相比起来，自己那几块钱，十几块钱，就不算什么了。
大家伙认为陈峰损失最大。
所以这个时候反而对他的话都没啥意见了。
“小兄弟说的对！”
“去坡县！赶紧出发！”
“司机，快开车啊！”
众人纷纷附和。
司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重新发动车子。
客车“轰隆隆”的颤抖起来，车灯再次照亮前方的山路。
这一次，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
客车在山路上狂奔，转弯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身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翻车。
但没人抱怨。
每个人都只想尽快离开这片黑暗。
尽快回到有光的地方。
车厢后排，宋大庆从座位上转过身。
他的脸上还留着二华那一巴掌的红印。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峰和王猛面前。
“大哥！二位大哥！”宋大庆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两位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要不是你们。。。我那些钱。。。就全没了！”
王猛一脸郁闷。
他还在心疼陈峰那九百块钱。
整整九百块啊！
都够在石头沟盖两间大瓦房了！
够娶两个媳妇了！
就这么没了！
他闷声问宋大庆：“小宋，你那是多少钱？藏的那么严实？”
宋大庆赶紧从座位底下掏出那个碎花布包裹。
刚才劫匪搜身时没仔细搜座位
他当着陈峰和王猛的面打开。
包裹里全是毛票。
最大面额是十块的“大团结”，有十几张。
剩下的全是五块、两块、一块的。
另外还有一堆硬币跟毛票。
用纸卷成一卷一卷的。
所有的钱都皱巴巴的，有的还沾着油污。
一看就是流通很久的零钱。
王猛和陈峰对视一眼，两人都咽了口唾沫。
“小宋？”王猛问，“你这里面。。。有多少钱啊？”
宋大庆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满打满算。。。三百二十块七毛八分。”
三百二十块。
在1985年，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比起陈峰那九百块。。。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王猛叹了口气，拍拍宋大庆的肩膀：“行了，起来吧，钱还在就好。”
宋大庆连连点头，小心翼翼重新包好包裹。
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命根子似的。
王猛则一脸苦涩看向陈峰。
那意思很明白，早晓得就不出手帮忙了。
这小子即便损失，也就三百块钱。
还是他妈的搪瓷厂的公款。
陈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小声宽慰道：“别放心上，舍财免灾罢了。”
客车继续在黑暗的山路上飞驰。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窗外，天色开始蒙蒙亮。
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黑夜正在退去。
陈峰搂着林晚，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紧绷的心情总算慢慢放松下来。
长途车在清晨六点半抵达坡县长途客运站。
比原定时间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秋日的清晨，天色已经大亮。
客运站里却还是一片朦胧。
车门打开，乘客们鱼贯而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跟惊恐。
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