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峰和王猛没回石门镇。
坡县的夜色渐深,街上行人稀少。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青石板路。
两人在宋大庆的指点下,找到了县汽车站附近的“红星旅社”。
这是家国营旅社,三层小楼。
外墙刷着已经斑驳的黄色涂料。
门口挂着个牌子。
上面用红漆写着“住宿请登记”几个大字。
若是放在几年前,住这种旅社还得有单位介绍信。
普通老百姓想都别想。
但现在不同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
很多老规矩都松动了。
“两位同志,住宿吗?”柜台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正打着毛衣,头也不抬地问。
“住,要个房间。”陈峰说。
女服务员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两人一眼。
见他们穿着不算讲究,但气度不像一般人。
语气便客气了些:“双人间三块八一晚,大通铺一块二,你们要哪种?”
“双人间。”陈峰掏出钱,数了三块八毛放在柜台上。
女服务员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本登记簿:“姓名,单位,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陈峰接过笔,熟练的填上信息。
这年头住店还得走这个流程。
虽然已经不像以前查的那么严了。
“203房,二楼左拐。”女服务员递过来两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热水在锅炉房,晚上十点前供应。
厕所在一楼后院,公用的。”
陈峰道了谢,和王猛上了楼。
203房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屋子正中摆着两张单人床。
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为人民服务”标语。
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着。
“这环境,三块八?”王猛撇撇嘴。
“在石头沟,三块八能买好几只煲汤的老母鸡了。”
陈峰笑了:“猛子,这里是县城,还是国营旅社。
放在以前,这房间都是给领导干部准备的。
咱们普通老百姓就算有钱也住不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远处传来长途车的喇叭声。
这是坡县客运站最后一班出发的班车。
因为检票而耽误了。
说来也巧,自从上次被拦路抢劫了一次之后。
客运站就加强了内部管理。
每个买票乘客的身份信息都要经过仔细验证。
“时代变了。”陈峰轻声说。
“以后会变的更快,咱们得跟上呀。”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
所谓的洗漱,也就是在一楼锅炉房打了盆热水。
随便擦了把脸。
厕所是真不敢多上,那公厕的味儿。
离着十米远都能闻到。
回到房间,王猛从包里掏出半瓶白酒。
是中午在面馆买的散装酒:“峰哥,喝点?解解乏。”
陈峰点点头。
两人就着从家里带的咸菜干。
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酒精下肚,一天的疲惫涌了上来。
王猛话渐渐多了,从药材生意说到石头沟的未来。
又从石头沟说到自己还没找对象,说的颠三倒四。
归根究底就一个意思,他不想娶农村媳妇。
想让陈峰把他派到沪宁去。
最好能娶个娇滴滴的沪宁大学生。
陈峰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窗外夜色渐浓,旅社里其他房间的灯光陆续熄灭。
整个县城慢慢沉入梦乡。
“峰哥,你说咱们真能成吗?”王猛忽然问,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