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可怜可笑的人,往往不会让人产生警惕。
孙教授本来对他跟门外的那帮人同样冷淡。
甚至不拿正眼瞧他。
但一听许国利花了五千块买了假货。
态度反而软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人都有同情弱者的本能。
一个刚被骗了五千块的倒霉蛋。
总比一个工于心计的商人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然后他再适时的抛出民族大义。
请孙教授出山对付日本人。
这时候孙教授已经不那么反感他了。
自然也就听的进去。
一步步,一环环,滴水不漏。
花费区区几百块钱,就给孙教授留下了深刻印象。
再用爱国情怀来鼓动,事情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换句话说。
万一孙教授没能看出来。
就认为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是真品呢?
许国利直接借花献佛。
将这件“难得”的宝贝割爱,送给孙教授。
或者低价转让给孙教授。
孙教授也会对许国利态度改观。
从而大大增加前往新加坡的几率。
以后就算被孙教授看出来。
这只杯子是清朝官窑仿制的假货。
那也只能说是许国利走了眼。
古董这一行的水有多深谁不知道?
许国利又不是古董专家,走眼没啥大问题。
这件事情不就被糊弄过去了?
陈峰想到这里,心里暗暗佩服。
这许国利,是个真正的高手。
而此刻,这个高手正站在自己面前。
被自己看的浑身不自在。
许国利确实不自在。
他被陈峰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一样。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二十年前。
他在南洋第一次见那位华人商会会长的时候。
那位老先生八十多岁了,一双眼睛浑浊的几乎睁不开。
可看人的时候,却仿佛能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看透。
现在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许国利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子什么来路?
岩城那边的山沟沟里,能出这样的人物?
他终于撑不住了,尴尬的笑了几声。
干巴巴地说:“这个。。。。。。这个。。。。。。小陈兄弟真是火眼金睛啊。”
陈峰依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国利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讪笑着说:“说实话,我一开始也差点打眼。
这东西,第一眼看去确实像真的。
不过我后来仔细看了看,还是看出了问题。
确实不值五千,这个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一番砍价。。。。。。最后以一千块钱成交的。
小嫂子预估的大差不差,五六百到一千之间。
我这一千算是顶了天了。
所以我才说你媳妇厉害嘛。
嘿。。。。。。嘿嘿。。。。。。!”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巴巴的。
陈峰依旧没有说话。
他还是用那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目光看着许国利。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不惊讶,也不愤怒,更没有失望。
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许国利被这目光看的心里发毛。
他在商场混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奸猾的,有耿直的,有城府深的,也有喜怒形于色的。
但像陈峰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