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J到沪宁,一共有十七个小时的车程。
陈峰买的是硬卧票,中铺。
现在不是铁路客运的旺季。
车厢里空着一半的铺位,倒也清静。
他中午吃的是从首都带的干粮。
林晚烙的饼,虽然已经有些硬了。
但嚼着还是有股子麦香。
晚上则是去餐车吃了顿热乎的。
红烧肉配米饭,三块五。
贵是贵了点,但总比啃干粮强。
火车晃晃悠悠的开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陈峰躺在铺位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曹水生的事。
那小子老实巴交的,话不多,干活肯卖力气。
曹双宝送他来沪宁,是想让他跟着学点本事,回去好接班。
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跟人打架,把人打坏了,公安通缉。
这话从陈东嘴里说出来,陈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水生那性子,能跟人打架?还把人打医院了?
要说是王猛的话,陈峰绝对不会质疑。
但曹水生,不可能啊。
他想起上次来沪宁时,曹水生跟着老赵头他们修房子的情景。
那小子闷头干活,别人休息他还在干,别人说笑他就在旁边听着傻笑。
这样的人,怎么会动手打人?
除非!
陈峰想起陈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得罪人了。
得罪的谁?
这里头有文章啊。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陈峰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
凌晨四点,列车员来换票,把他叫醒了。
陈峰迷迷糊糊地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下了车。
沪宁火车站灯火通明,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
陈峰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往外走。
初冬的凌晨,空气湿冷,带着一股黄浦江江水的气息。
他本想直接去烂泥渡,但走到江边才想起来。
这个点儿,黄浦江的渡船还没开呢。
渡口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候船室。
陈峰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浦东地区。
那边也是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隔着一条黄浦江,浦西和浦东简直是两个世界。
浦西这边,虽然也算不上首都那样的政治核心。
但好歹经济不错,彻夜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浦东那边,还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跟村庄。
晚上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火车站在附近有不少招待所。
他随便找了一家,要了个最便宜的单间。
一块五一晚,公共厕所,没热水。
条件简陋,但能睡觉就行。
他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晚站在窗前送他的身影。
一会儿是曹水生那张憨厚的脸。
一会儿又是陈东电话里慌张的声音。
也不知道晚晚在首都怎么样了。
孙教授今天该给她扎针了吧?
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房子里,会不会害怕?
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想着想着,天就这样亮了。
…
早上六点半,陈峰就起来了。
他在招待所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
边走边吃,往渡口赶。
七点钟,第一班渡船准时出发。
汽笛长鸣,渡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对岸。
陈峰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浦西,又看看越来越近的浦东。
江风很大,吹的人脸上生疼,但他没动。
半个小时后,渡船靠岸。
浦东烂泥渡还是老样子。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平房。
偶尔有几栋两层的小楼也是灰扑扑的。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农民。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和江对岸的繁华喧嚣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陈峰沿着记忆中的路往78号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