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来分钟,远远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小楼。
院门正开着,里面有人在讲话。
陈峰刚走到门口就有人看见了他。
“峰子!”
一声惊呼,紧接着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峰子你可算来了!”
“峰子,就等你了啊!”
“峰子你可得救救水生,双宝家可就这一个男娃娃。
要是被双宝知道了,他肯定接受不了!”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把陈峰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东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陈峰的手。
他的眼圈发黑,脸色憔悴,头发乱糟糟的。
一看就是好几晚没睡好。
“峰子,你可算回来了!”
陈峰拍拍大哥的手,正要说话,又一群人从外面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但身板还挺直。
陈峰认识他——老赵头,泥瓦匠,会搭房子。
石头沟的老人,论辈分比陈峰他们长一辈。
论亲戚关系,是曹双宝的远房表弟。
老赵头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汉子,都是石头沟的社员。
就是上次来帮忙修房子的那些人。
“峰子!”老赵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你可得救救水生!水生他是无辜的啊!
都是……都是那个高爽搞的事情!
要不是他们设局陷害水生,水生也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啊!”
陈峰心里一动。
高爽?
高家弟兄!
高家弟兄在烂泥渡一带横行霸道,专门欺负外地来的民工,阻挠他们修善自家的房子。
甚至把王猛给弄进去蹲了几天。
后来陈峰想办法把他们赶走了,没想到这次遭殃的是曹水生。
“老叔,您别急。”陈峰稳住他,“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赵头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陈东插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样,咱们上楼再谈!”
他转过身,冲着院子里那些石头沟的社员们喊道。
“大家伙放心,峰子来了肯定能解决问题。
大家下田去吧,把手头上的事情干好。
这六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可不是白拿的!”
六十块钱是他们的基本工资。
峰子说过,干好了还有奖金。
汉子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说着“峰子辛苦”“峰子费心”之类的话。
然后就散了,往药田的方向走去。
陈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欣慰。
大哥陈东一向沉默寡言。
因为性格老实木讷在石头沟时总被欺负的人。
现在居然也能独当一面了。
还真是环境锻炼人呐!
刚才那几句话,说的有板有眼。
既安抚了人心,又安排了工作。
颇有点当家人的架势。
人都是会变的。
穷则变,变则通。
…
上了楼,老赵头开始讲事情的经过。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曹水生、老赵头他们这帮人。
自从上次脱离烂泥渡后,就去了浦西那边讨生活。
他们有手艺,能吃苦,要价又低。
很快就找到了活儿。
在老城区里修了好几间石库门的老房子。
石库门是沪宁特有的老建筑,青砖黛瓦,木头结构,年头久了就容易出问题。
曹水生他们修了几间,房主都很满意。
一传十十传百,手头上的活儿越来越多。
甚至曹水生还给家里汇了两百多块钱。
就在一切向好的时候,麻烦来了。
那天,老赵头接了个活儿。
解放路上有栋石库门老房子,房主想找人翻修。
老赵头去看了,活儿不算大,就是修修屋顶,换换朽烂的木料,再刷刷墙。
“我开价一百二十块。”老赵头说。
“材料自己买,工期一个星期。
那房主当时没答应,说要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