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温尚未散尽,苏白尘站在廊下,望向院落深处那间静室。
窗纸上透出暖黄的烛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听彩蝶说,云韵已经闭关三个月了。
苏白尘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云韵,怎么样?”彩蝶将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白尘失笑:“什么怎么样?”
彩蝶转到身前,仰头看他,月光落进她眼底,漾着促狭的光。
“你说呢?”
她伸手理了理苏白尘的衣襟,动作轻柔,话语却步步紧逼。
“这十年里,姐姐养胎那五年,除了我日夜照料,就数云韵来得最勤。煎药、熬汤、陪姐姐说话……哪一样她落下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苏白尘衣襟上的绣纹:“后来灵儿出生,云韵更是三天两头来陪她玩耍。你是没瞧见,灵儿学走路时跌倒了,哭得震天响,云韵比我还着急,冲过去抱起来哄,检查灵儿有没有伤着。”
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苏白尘脸上明明灭灭。
他正要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月洞门后探了出来。
“对对对!”苏灵儿提着裙摆跑过来,仰起脸蛋,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我还看见云韵姐有时候对着一幅画出神呢!有次我偷偷瞧见了——”她踮起脚尖。
苏白尘也是笑着把女儿抱了起来,女儿凑到苏白尘耳边,却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那上面画的,是爹爹!”
苏白尘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嘿,你个小机灵鬼,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吗就插嘴?小心你娘亲回来收拾你。”
“我才不怕呢!”苏灵儿小手叉腰,脑袋一扬,一副小大人模样。
“别欺负我年纪小,彩蝶小姨每天都会给我讲……”
话未说完,彩蝶已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可已经晚了。
彩蝶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平静,温和,却让她脊背发凉。
她机械地转过头,对上苏白尘“和善”的微笑。
“姐、姐夫,你听我解释!”彩蝶松开手,连连后退。
“不是我,是曹颖!都是曹颖说的!”
千里之外,某处幽静院落。
正与小医仙对弈的曹颖突然连打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棋盘上的棋子被震得跳了跳。小医仙执子的手一顿,挑眉笑道:“这喷嚏打得,定是有人在念叨你。”
曹颖揉揉鼻子,下巴一扬,眉眼间尽是骄傲:“那当然,我可是曹颖!念叨我的人多了去了!”
……
庭院里,苏白尘轻轻“呵”了一声,从彩蝶身边走过,弯腰抱起了女儿。
“爹爹,小姨没说错呀,曹颖姐姐也跟我说过一些的……她说云韵姐看爹爹的眼神,和娘亲看爹爹时,有点像呢。”苏灵儿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却足够清晰。
苏白尘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转头,深深看了彩蝶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彩蝶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只能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苏白尘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弦月已升上中天,清辉洒了满院。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温和下来:“好了,时辰不早了,灵儿该去睡了。”
彩蝶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伸手去接:“对对,灵儿来,小姨带你去睡觉,今晚小姨给你讲新故事!”
【太好了!】
【整整十年了……今夜总算能……等把这小祖宗哄睡,接下来就是我和夫君的……】
她在心里欢呼,
美好的幻想刚开了个头,就被怀中响起的小奶音击得粉碎——
“爹爹,灵儿想和爹爹一起睡,好不好?”苏灵儿紧紧搂着苏白尘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