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
黄府后院,一处偏僻厢房内。
墙上挂着一副烟波浩渺的山水壁画。
但在这副壁画后,有一条暗道。
伴随一阵稀稀疏疏的异响,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暗道中闪身而出,轻盈落地。
正是陆瑾与黄玉郎。
黄玉郎迅速回身,指尖在壁画边框某处精巧的凸起上轻轻一按。
那暗道入口便如活物般悄然闭合,严丝合缝,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旋即,他看向陆瑾,压低声音:
“陆前辈,就是这里了。”
“这是晚辈假死这些天,暗中往来府内外的密道入口。”
“这间厢房靠近内堂后角,平日根本没人踏足,知道的只有我和父亲。”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伺,补充道:
“从这里过去,绕过一丛紫竹林,便是内堂的侧门。”
陆瑾目光扫过这间陈设简单、落满灰尘的厢房,微微颔首:
“有劳黄公子了。有这条暗道,确实省却不少麻烦。”
黄玉郎摆了摆手,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前辈言重了。”
“晚辈虽不敢妄测前辈深浅,但以您那日擒蛟的手段,若真要硬闯这黄府,想来也无人能阻。”
“只是......”
他解释起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黄府终归是我祖辈基业,仆役也多为无辜。”
“晚辈带您走这条路,只是希望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惊扰四邻,也免我父亲难做。”
陆瑾闻言,向黄玉郎许诺:
“黄公子放心。
此行事关我镇魔司同僚,与你黄家无关,陆某行事自有分寸,绝不迁怒。
待救出同僚,我自会立刻离开。
至于你我之前的约定......”
他目光落在黄玉郎下意识按住心口的手上:
“助你压制孽龙之种,陆某言出必践。”
黄玉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郑重地朝陆瑾拱手一礼:
“晚辈明白。有前辈许诺,玉郎必当尽力配合。”
而后,两人不再多言。
他们默契地推开厢房门扉,身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游鱼,沿着墙根的阴影,朝着灯火更为稀疏的黄府内堂方向潜去。
黄府今夜依旧笼罩在“丧事”的低气压中,白幡在夜风中无力摇曳。
作为黄家名义上已经“惨死”的嫡长子,黄玉郎对自家府邸的格局、巡夜时辰、仆役往来的路径自是了如指掌。
他带着陆瑾穿廊过院,走花木掩映的小径,偶尔遇到值夜的下人,也总能提前察觉,借着假山阴影或回廊立柱巧妙避过。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不多时,一座更为高大肃穆、灯火仅门口悬挂两盏幽暗气死风灯的堂屋便出现在眼前。
这正是黄府内堂,如今被贵客王玄策占据。
两人在距离内堂侧门几步之遥的一丛茂密紫竹后停下。
黄玉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紧闭的雕花木门以及门廊下,眉头微微蹙起。
他侧过头,一丝极为细微、凝练如线的声音传入陆瑾耳中:
“前辈,就是此地了。”
“王公子此人,修为凝液境一重天,其机关术造诣更是堪称一流,冠绝云州王氏年轻一辈。
他入住此地已有数日,这内堂恐怕早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改造过,布下了各种预警乃至杀敌的机关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晚辈对内堂格局还算熟悉,不如由我先入内探探虚实,看能否先一步锁定那禁锢着您同僚的机关造物位置?”
陆瑾神色不动,只默然点了点头。
旋即,他的身形向后无声地退入紫竹丛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收敛,如同磐石古木,与环境融为一体。
黄玉郎见状,也是不再迟疑,轻轻推开内堂侧门,闪身而入,随即迅速将门虚掩。
甫一踏入内堂,一股迥异于黄府其它地方的冰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油、金属刨花和某种奇异矿石粉尘混合的味道。
宽敞的堂屋内部景象已与往日不同。
只见原本用来摆放古玩字画、博雅器具的红木柜架,此刻几乎被清空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闪烁着金属寒光或木质纹理的奇形零件、半成品机关造物,密密麻麻地陈列其上。
拳头大小、结构繁复无比的精巧齿轮组在灯下反射着冷光;
手臂粗细、刻满符文的金属关节裸露着内部的机簧;
编织着银丝的机关鸟翼骨架尚未蒙皮;
甚至还有几颗半个头颅大小的球体镶嵌着灵石,散发出微弱的红光,随意地搁置在角落......
整个内堂,俨然一座机关工坊。
黄玉郎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他对机关术确有几分天赋,一眼便看出此地布置暗藏玄机,许多看似随意摆放的零件,其位置角度都透着潜在的联动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