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裙的谢红蕖与水绿衣裙的文茗烟并肩而立,面对这突兀现身的白袍儒生。
文茗烟出口回应对方:
“丁护法言重了。”
“妾身与师妹本意并非在此掀起波澜,不过是循迹至此,想向此地主事之人讨要一个说法罢了。”
“说法?”
丁护法眉头微挑,手中折扇轻摇,饶有兴味地追问:
“不知是何说法,竟引得琅月剑宗二位高徒如此兴师动罪?”
“哼!”
不等二女答话,方才吃瘪的沙通天捂着胸口血痕,一步踏前,指向文茗烟,唾沫横飞地骂道:
“丁护法休听她们狡辩!
就是这小娘皮,仗着姿色,勾引我漕帮一巡河卫,盗走了老子手里那张宝藏图。
昨日那巡河卫已经被我揪出逼供,人赃并获!”
“哦!竟有此事?”
丁护法闻言,眉头蹙起,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投向文茗烟:
“这位姑娘,沙帮主此言当真?”
文茗烟神色不变,纤手探入广袖。
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磨损的皮质卷轴。
她大大方方地将图卷在丁、沙二人面前一晃,声音依旧平静:
“此图确在妾身手中。
然,此事绝非妾身有意图之,不过是机缘巧合下靠交易所得。
沙帮主将此污名强加于我琅月剑宗弟子头上,莫要血口喷人才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谢红蕖已然不耐。
“锵!”
长剑一声清越龙吟,剑锋直指沙通天咽喉。
这股凛冽剑气激得沙通天颈后汗毛不自觉地倒竖。
“倒是沙帮主你!”
谢红蕖声音清脆利落,透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追踪纠缠我与师姐,三番两次设下卑劣陷阱,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既然你觉得此图原属于你,心心念念想要夺回?”
她手腕一抖,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寒弧光:
“也好!要么,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来堂堂正正交换!
要么......”
谢红蕖踏前半步,周身剑意如实质般勃发,声音斩钉截铁:
“今日就在此地,用你一身修为本事,亲自拿回去!”
这份坦荡又不失傲气的邀战,令此刻的沙通天脸庞不禁抽搐。
他嘴唇翕动,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整个沉沙渡码头的水手们见有人敢找平日里无比威风的槽帮帮主的麻烦,纷纷都围拢过来,做旁观之态。
沉默半晌后。
沙通天猛地转头,朝丁护法重重一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丁护法,你也知道那张图牵扯到的是何等惊人的机缘!”
“你我二人此刻不如联手,先拿下这两个狂妄的宗门子弟,夺回宝图,再议归属,如何?”
丁护法闻言,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轻轻敲击掌心。
他的目光在杀气腾腾的沙通天与战意昂然的谢红蕖之间流转。
沉吟数息后,他方才缓缓开口:
“沙帮主稍安勿躁。”
“我罗教向来主张和气生财,无意因些许外物便与琅月剑宗这等名门正派掀起无谓纷争,伤了彼此和气。”
但旋即,他话锋一转,折扇指向谢红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嘛,既然这位姑娘快人快语,有意以武论高低,丁某人倒有个折中之法。
你我二人,各出一招。
一招定胜负,也定这宝图归属之议的走向。
沙帮主以为如何?”
最后一句,却是看向沙通天,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沙通天脸色铁青,但摄于丁护法深不可测的实力与罗教威势。
他又瞥见谢红蕖那柄寒光四溢的长剑,心中权衡利弊,只得强压怒火,瓮声瓮气哼了一声,算是默认,悻悻然退后几步。
文茗烟闻言,柳眉微蹙,担忧地看向身旁师妹。
谢红蕖的反应却如她所料,那双明澈眼眸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炽热战火。
她毫不犹豫朗声应道:
“好!就依丁护法所言,一招定论!”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混在人群中的燕十三,在丁护法报出名号时便心中一凛。
罗教护法?
此地岂是他这叛教之人能久留之地!
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即将到来的对决吸引,他迅速压低斗笠,身形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人群缝隙,转眼消失在码头拐角的阴影里。
回到场中。
谢红蕖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映着月色,流溢出清泠月华。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丁护法:
“丁护法,请吧!”
“琅月剑宗谢红蕖,早就想领教贵教诡谲的术法神通了!”
“呵呵呵。”
丁护法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谢姑娘锐气逼人,剑心通明,当真是宗门之幸。”
“丁某人这点微末伎俩,怕是入不了姑娘法眼,还请姑娘待会儿手下留情才是。”
他虽是谦逊之语,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请!”
谢红蕖不再多言,剑尖微抬,摆出最标准的守御起手式:
侧身屈膝,重心下沉,长剑横于身前。
伴随剑身嗡鸣,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月白剑罡自她体内升腾,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屏障。
“那丁某人便献丑了。”
丁护法话音落下的瞬间,脸上那抹虚假的笑容骤然消失。
旋即,一股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猛地自他体内爆发。
只见他右手五指箕张,掌心处竟凭空浮现出一个急速旋转的黑色雾气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