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心隐隐有凄厉哀嚎传出。
周遭光线骤然黯淡,码头木板、湿漉漉的青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败之色,仿佛生机被瞬间抽离。
“寂灭掌!”
丁护法一声轻叱,那只笼罩在灰败黑雾中的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拍向谢红蕖剑罡屏障的中心。
掌风与月华激烈碰撞、侵蚀。
此刻,谢红蕖脚下的青石码头瞬间龟裂下沉,连其绯红裙裾被劲风吹得猎猎狂舞。
她屈膝的姿势稳如山岳,但横亘的长剑剧烈震颤,剑身光华明灭不定,抵御着那灭绝生机的寂灭之力。
劲气四溢,将靠近的杂物绞得粉碎。
不久,黑雾散尽,掌风消弭。
丁护法负手而立,白袍依旧纤尘不染。
只是看向谢红蕖的眼神,已从审视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惊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的手掌,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
“啧啧啧,原地站桩硬接一掌,竟只是卸力下沉,剑罡不散,身形未动分毫.......
丁某人这身修为,怕是真的修到狗身上去了,愧对这‘跨过第一道天隘’的凝液境四重天宗师虚名啊!”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向谢红蕖,由衷地赞叹:
“谢姑娘,你尚未跨过凝液天隘,剑罡根基竟已浑厚凝练至此!
假以时日,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谢红蕖缓缓直起身,周身剑罡收敛,但横亘的长剑却并未放下。
她调整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音清冷干脆,没有丝毫应和对方恭维的意思:
“丁护法谬赞。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下来,该我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方才的沉稳如山尽数转化为冲天锐气。
手中这柄长剑更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分光!”
一声清叱,谢红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惊艳绝伦的剑光骤然亮起。
那已非单纯的光华,而像是将九天之上的冷月直接摘落,凝练压缩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匹练。
剑光甫出,没有复杂的轨迹,只有一道笔直、纯粹的锋芒,直刺丁护法胸前空门。
丁护法感到威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那剑光中蕴含的锐利与穿透意志,让他这凝液境宗师都为之胆寒。
“喝!”
千钧一发之际,丁护法爆喝一声,手中折扇猛地展开。
扇面上的三朵白莲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相互勾连,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流转着无数细小银色符文的莲花光盾。
下一刻,狂暴的气浪自丁护法起,呈环形炸开,掀翻了四周数个货堆。
余波更是将身后不远处的江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回看他面前莲花光盾。
其剧烈震颤,银光狂闪。
细密的符文明灭不定,盾面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浮现出数道细微裂纹。
待剑芒彻底消散。
丁护法勉强稳住身形,白袍下摆被逸散的剑气割开了数道口子。
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看向谢红蕖。
她收剑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明亮。
丁护法看着扇面上光华略显黯淡的白莲,又抬眼死死盯住谢红蕖手中那柄光华内敛的长剑:
“好霸道的一剑!凝练纯粹,一往无前......
此等剑意,莫非谢姑娘继承的是琅月剑宗三大传承剑诀之一的【琅月天心剑】?”
谢红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此剑乃我观月华分光、江河断流之意所悟,心之所至,随手而发。
具体该叫什么名字,尚未想过。”
丁护法闻言,默然片刻。
待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他“唰”地一声再次合拢折扇,对着谢红蕖郑重拱手:
“谢姑娘剑道通明,丁某人心服口服。”
“这一招,是丁某人输了。”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沙通天,语气不容置疑:
“沙帮主,宝图之事,到此为止。”
“莫要再纠缠二位贵客了。”
沙通天目睹了那惊天裂地的一剑,早已被震得心神摇曳。
此刻丁护法亲口认输并出面调停,他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与怨毒,也知今日事不可为。
他面色变幻数次,最终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剜了文茗烟和谢红蕖一眼。
而后,他猛地一跺脚,转身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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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来到三江镇北,靠近城墙根的一处荒僻角落。
这里有一口布满青苔的古井,荒草萋萋。
陆瑾斜倚在冰冷的井沿旁,指尖把玩着一枚枯叶。
夜色渐沉,远处镇中灯火稀疏。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黄玉郎悄然出现,脸色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
他来到陆瑾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些什么。
陆瑾把玩枯叶的手指顿住,眼中慵懒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
他直起身,枯叶在指间化为齑粉飘散。
“好的,我知道了。”
陆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黄玉郎看着陆瑾瞬间转变的气场,心头微凛,小心问道:
“陆前辈,您打算怎么做?”
陆瑾目光投向灯火阑珊的方向,语气轻描淡写:
“怎么做?当然是立刻去一趟你家。”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
“带走我的同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