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头颅翻滚,溅起泥浆。正是乱阴邪君罗幽那覆盖着半张莹白面具的头颅!
“……本就是奉六扇门总衙之命,追查并缉拿销声匿迹多年的黑榜第六十名要犯——‘乱阳魔君’,黄承宗!”
“轰隆——!”
仿佛是为了呼应这最终的指控,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惊雷声中,乱阳魔君黄承宗的身影猛地动了。
不是攻向显化的青蛟,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扑梁上的百里长歌。
他知道,今日之局,唯有擒下或击杀这名六扇门捕快,才有一线生机。
那双淬毒幽蓝的魔爪撕裂雨幕,带起凄厉的尖啸。
“嗷吼!”
几乎同时,十丈青蛟动了。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撕裂雨帘的青色闪电。
巨大的蛟尾如同开山巨斧,带着万钧之力横扫封堵黄承宗的退路。
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则如同五柄巨大的弯刀,狠狠抓向其背心要害。
百里长歌站在梁上,笑容不变,眼中却精光爆射。
他双手自袖中探出,指间浩然正气凝聚,瞬间勾勒出一道繁复威严的符文虚影。
正是那专克邪魔的“獬豸”之印!
废墟内堂,罡风魔气、浩然正气、狂暴妖力瞬间激烈碰撞。
暴雨狂澜,废墟震颤。
……
过了许久。
暴雨不知疲倦地下着,冲刷着黄府废墟上的血迹和泥污。
黄承宗的无头尸身在废墟泥水中僵硬地躺着。
头颅滚落在不远处一块尖锐的碎石上,怒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哗啦。
泥水溅起,一头十丈青蛟缓缓变回人形。
黄玉郎浑身湿透,精疲力竭,伤口崩裂渗出的血水混合着雨水,在他脚下洇开一小片淡红。
他踉跄地走到那颗头颅前,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下颚滴落,砸在黄承宗怒睁的眼珠上。
那双眼睛,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空洞地倒映着铅灰色的、压抑不堪的天空。
黄玉郎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
是恨?
是悲?
是解脱?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清的、早已被岁月磨蚀殆尽的依恋?
无数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咆哮:
幼时骑在父亲肩头的欢笑,犯错时严厉的责罚,家族宴席上骄傲的宣告……
后来神功赐下时的期盼,力量失控时的恐惧,最终是那冰冷刺骨的真相——“容器”。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脸上冰凉的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嗒…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踩在泥水里。
百里长歌走到黄玉郎身边,同样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怒目圆睁的黄承宗头颅。
他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块特制的油布,手法熟练地包裹住头颅,打结,提起。
做完这一切,百里长歌才站起身,看向依旧沉默伫立、如同一尊湿透石雕的黄玉郎。
“我要收缴乱阳魔君的首级回六扇门复命,”
百里长歌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黄公子,有意见吗?”
黄玉郎的目光终于从那颗被包裹的头颅上移开,缓缓抬起,对上百里长歌平静的视线。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
百里长歌点了点头,提着包裹,转身欲走。
嗒…嗒…嗒…
另一个脚步声,轻盈而稳定,从废墟的入口处传来。
一把素雅的油纸伞,撑开了一片干燥的空间,隔绝了倾盆的雨水。
伞下,水绿色的裙裾在泥水中却纤尘不染,来人正是幽星教圣女候补——漱玉。
她径直走到黄玉郎身边,将伞微微倾斜,遮住了他身上砸落的雨水。
一双蕴着星芒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狼狈而失魂落魄的侧脸。
“黄公子,”
漱玉的声音清冷平静,穿透雨幕,
“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你在协助镇魔司、并最终杀死乱阳魔君之后,你要跟我回一趟幽星教。”
黄玉郎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漱玉。
那双碧绿的瞳孔深处,依旧是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随着那颗头颅的离去也被抽走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沉默地、顺从地,向前迈出了一步,站到了漱玉的伞下。
雨水打湿了漱玉伞沿外的地面,也打湿了黄玉郎半边肩膀,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漱玉撑着伞,转身,带着沉默的黄玉郎。
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浸满雨水、鲜血与复杂情感的废墟。
百里长歌站在雨中,看着那一绿一青两道身影在雨帘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残破的回廊转角。
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包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呵……”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融入哗哗雨声之中。
“原来是幽星教的人告诉了你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