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带起几片细碎的雪花,但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离开县尉值房后,楚白径直往镇邪司深处的库房走去。
库房外围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禁制,守卫森严。
楚白亮出斩妖令的铁牌,穿过几道沉重的石门,来到了一处专门封存私人缴获或暂存财物的暗格前。
在那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贴着镇邪司封条的无名木匣。
看着这个匣子,楚白眼神微动。若说此前他一点都没动过心,那自然是假的。
一件中品法器,在坊市中的市价起码在千两银子以上,足以让寻常练气期修士为之疯狂,甚至铤而走险。
但他更清楚,履历上的清白比金子更贵,容不得污点。
为了区区一件法器,在自己大好的仙途前程上留下一个受贿的污点,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与那虚无缥缈却又至高无上的【青箓】相比,这千两银子微不足道。
而如今,县尉张成亲口许诺,这法器便从烫手山芋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战利品。
封条被揭开,楚白缓缓打开木匣。
一抹淡淡的青翠灵光流溢而出,将略显昏暗的库房映照得一片生机。
躺在匣子里的,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如羊脂玉的葫芦。
葫芦通体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部有如雾气般的灵液在缓缓流淌。
“玉蕴葫。”
楚白将其握在手中,神念探入其中,顿时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根据吴家此前的介绍,这法器无需刻意催动,它能自行吸纳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并在内部将其凝练成一种极度纯粹的灵液。
修士在斗法或是修行到关键时刻,若是法力枯竭,只需饮下一小口,体内干涸的经脉便能瞬间得到滋养,快速恢复灵力。
“好东西。”
楚白赞叹一声。
他修炼的《归元诀》虽做灵力雄厚度远超同阶,但所修术法也极多,消耗不少。
有了这玉蕴葫,他在实战中的续航能力将提升一个大台阶。
他随手将玉蕴葫系在腰间的革带上,翠绿色的玉质与墨青色的官服相得益彰,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加上此前所得火行环,楚白如今身上的法器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精品。
回到清风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此时的宅邸与半个月前大不相同,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那是历枫在这段时日里,呕心沥血布下的五行聚灵阵在自行运转。
为了这座阵法,历枫可谓是吃尽了苦头。五行循环的平衡远比他想象中更为严苛,由于五气之间相生相克,任何一处方位的细微偏差都会导致整座大阵气机崩乱。
历枫为此多耗费了数日时间推演,甚至自掏腰包贴补了一些珍稀的阵旗材料,才算勉强达到了楚白要求的五气俱全、自成循环。
好在历枫也是个极重信誉之人,既然事先说好了价格,哪怕阵法布置得再困难,他也未曾向楚白多要一分钱。
“楚大人,此阵已成,历某总算是不辱使命。”
想起历枫离去时那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成就感的眼神,楚白心中暗自点头,此人倒是个可交之辈。
楚白径直来到宅邸深处的修行室。
这间屋子是阵法的核心,也是五行灵气交汇的枢纽。他从怀中取出盛放着【半塘淤】的木匣,俯身将其均匀地放置在代表“水”与“土”的阵眼方位。
随着灵土归位,整座修行室内的气机猛然一沉。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五种不同色彩的灵光,如走马灯般在屋顶盘旋。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阵法的强行约束下,竟渐渐磨去了棱角,化作一股极其纯净、厚重的彩色雾气,缓缓垂落在楚白周身。
楚白深吸一口气,只觉一股清凉且充沛的灵机顺着鼻息直入肺腑,原本停滞不前的法力竟在这一瞬间欢快地跳动起来。
“聚灵之效,果然名不虚传。”
楚白不敢怠慢,当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体内的《归元诀》瞬间运转开来。
以往修行时,他需得分出神念从虚空中艰难地捕捉那一丝丝游离的灵气。
而现在,那浓郁如水的五行灵机几乎是排着队往他的经脉里钻,且属性齐备,完全契合《归元诀》的运转路线。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楚白的呼吸变得悠长且深沉,每一次吐纳,都能感受到法力在经脉中不断壮大、提纯。
这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让他不由得面露惊喜。
“如此一来,吐纳速度何止增加了半点?这五百两银子,花的果然值当!”
仅仅是一个时辰的苦修,其效率便足以抵得上往日三天的打坐。
随着《归元诀》运转得越来越顺畅,他体内的五行大循环渐入佳境,修为进度条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涨。
就在这时,楚白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如玉石碎裂的声响。
那是瓶颈破碎的声音!
原本已经达到圆满极致、再无寸进可能的《归元诀》,在这极度纯净且平衡的五行环境催化下,竟然产生了某种质的飞跃。
他屏息凝神,神念瞬间沉入识海,只见那模糊的属性面板上,功法一栏的熟练度竟然在疯狂跳动。
【功法:归元诀(圆满999/???)】
在这一刻,最后一点熟练度被彻底填满,原本的字迹模糊了一瞬,随即在一道湛然的金光中重新排列升华!
【归元诀:(入微1/???)】
“入微!”
楚白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五彩流光流转不定。
他感到自己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如果说之前的圆满是能完美操控法力的奔涌,那么现在的入微,便是能洞察并指挥每一丝、每一缕灵力的细微走势,甚至能感受到五行灵气在经脉中那极其细小的碰撞与融合。
这不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蜕变。
“这是何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