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安平县的风雪稍歇,来自府城功德司的奖赏公文如约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车沉甸甸的修行资粮。
镇邪司值房内,县尉张成看着手中的卷宗,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他将一方雕琢着瑞兽纹路的沉木匣子推到楚白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楚白,这是你第二次拿到‘优’评。府城那边嘉奖银两更足,更是直接赐下了一件罕见的地宝。”
楚白接过匣子,屏息凝神将其缓缓打开。
刹那间,一股深邃、冰冷且带着无尽水气的幽光充满了整个房间。
在那厚厚的软绸中心,嵌着一颗通体湛蓝、宛如深海之眼的珠子。
珠子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漩涡在不断旋转,散发着沁人心魂的灵性。
“地宝,【渊泉珠】。”
张成在一旁介绍道,语气中满是赞赏,“此物诞生于极深的水脉汇聚之地,千年难出一颗。它不仅能产生极其纯净的水系本源,更重要的是,它能洗练修士体内的杂质,平复法力的躁动。
你之前得了【镇岳铂】,土气虽重,却难免有些厚重迟滞。如今有了这【渊泉珠】中和,水土相生,你的五行大循环必能再上一层楼。”
“谢司主,谢朝廷赏赐。”楚白感受着那股沁凉的气息,心中大喜。
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东西。有了这颗地宝,清风院内的五行聚灵阵将不再只是简单的循环,而是真正具备了造化之力的灵地。
“除了这件地宝,府库秘法的选职令牌也下来了。”
张成又取出一枚刻着秘字的玄铁令牌,递给楚白,“你当初选了那炼体秘法,如今想必已有小成。这一次,库房里剩下的那两道秘法,你可以任选其一了。”
楚白接过令牌,心中早已有了定计。
离开值房后,他再次踏入了那座檀香袅袅的秘法库房。
守库的老卒依旧在打盹,感知到楚白的气息,也只是微微掀开眼皮,便放行了。
他在那三卷泛黄的玉简前站定。
当年的《铁骨铸身法》让他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在面对练气圆满的卫川时立下了奇功。
而如今,随着修为步入练气八层,他的神念已又有精进,感官之敏锐早已超凡脱俗。
在如今这种局势下,杀伐与防御他已然不缺,唯独缺了一门真正能隐去行迹、出奇制胜的手段。
楚白毫不犹豫,伸手拿起了那一枚闪烁着幽暗光芒的玉简。
秘法:【潜影匿踪】。
“秘法有灵,藏风避水。”
楚白将神念探入其中,无数关于收敛气息、扭曲光线、身化阴影的感悟瞬间涌入识海。
这并非寻常的匿踪术,而是能通过调动体内法力模拟草木山石的律动,从而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的顶级潜行之法。
“去年错过,今年终究是拿到了。”
楚白握紧玉简,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
走出库房,楚白抬头看向那云端之上若隐若现的法网丝线,心中战意升腾。
“地宝归位,秘法有成。接下来,便是要在这最后的一年里,一举突破练气圆满,真正攀一攀那所谓的天梯了。”
........
数月时光,在清风院氤氲的灵雾中悄然流逝。
五行聚灵阵由于得了一水一土两件“地宝”坐镇,其气象较之往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行室内,五彩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彩带,在空中缓缓流动,交织出一副瑰丽的五行图景。
楚白端坐于阵法核心,呼吸绵长而沉稳。
在此前的修行中,他虽然凭借《归元诀》强行驱动五行循环,但体内灵力始终存在着微妙的坡度。
金、木、火,这三道灵气由于此前所得资粮位阶更高,运转起来如大江东去,迅猛异常。
而水、土两道灵气虽有【半塘淤】等灵物支撑,却终究显得底气不足,跟不上那三者的节奏。
这种不平衡,就像是一辆飞驰的马车,两只轮子大,两只轮子小,短时间内虽能凭借【入微】级的掌控力强行维持,但长久以往,势必会阻碍境界的突破,甚至留下暗伤。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土位阵眼上,【镇岳铂】散发着暗金色的沉稳地气,如泰山压顶,定住了厚重之基;
水位阵眼上,【渊泉珠】吞吐着湛蓝色的本源水脉,如百川归海,流淌出灵动之源。
随着楚白法力的牵引,两件地宝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
在【入微】级《归元诀》的精准梳理下,那原本略显滞涩的水、土二气,瞬间暴涨,如同两条沉睡的巨龙苏醒,咆哮着汇入了体内的五行长河之中。
刹那间,楚白体内的五行大循环终于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原本那股因为灵气位阶不一而产生的焦躁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润与和谐。
法力在经脉中流转,不再有任何生涩,每一次循环都像是一场天地初开般的洗礼。
“这才是真正的五行圆满。”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五色流光不再交替闪烁,而是融合成了一种极其深邃、近乎混沌的暗金色。
随着五行的平衡补足,他体内的灵力瞬间被提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如果说之前的法力是奔腾的江水,那么现在的法力便是沉重的汞浆,每一丝一缕都蕴含着足以击碎顽石的恐怖爆发力。
不仅如此,由于五行自成循环,生生不息,他即便不刻意吐纳,周遭的灵气也会顺着周身窍穴自发涌入,修行速度较之半年前,竟又生生拔高了一截。
“总算是走到了这一步。”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极致、圆润如珠的力量,心中一片澄明。
水土双全,五行齐聚。
至此,他在练气阶段的根基已然打磨到了进无可进的极限。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圆满。
院内五行灵气在半空中交织成淡淡的霞光。
随着最后一缕【渊泉珠】所产的精纯水气汇入经脉,楚白体内的五行大循环发出一声如琴弦共振般的清鸣。
此时的他,端坐在石榻上,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五行圆满后,练气八层的法力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一汪深不见底、却又极其稳定的潭水。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庞松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楚老弟,在闭关吗?哥哥我有要事!”
楚白收拢气息,清风院内的灵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起身推开房门,只见庞松风尘仆仆,官袍下摆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城外疾驰而回。
“庞兄,看你这模样,想必是那一线峡的后续有了眉目?”楚白引他入座,顺手倒了一杯灵茶。
庞松顾不得烫,猛灌了一口,嘿嘿一笑:“楚老弟当真神算。自打上次你生擒了那吃里爬外的齐磐,司主便把后续追查野修的担子压在了我镇魔队头上。”
“你是不知,那齐磐骨头虽硬,但法网之下终究有搜魂索命的手段,咱们顺着他交代的几处接头点,在这安平县境外的荒山里蹲守了数月,总算是网到了一条大鱼!”
楚白眼神微动:“哦?抓到正主了?”
“正主谈不上,但也是个在组织里说得上话的头目。”
庞松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低沉,“那野修有着练气六层的修为,被抓时还想自绝经脉。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保住他的狗命。根据审讯,盘亘在咱们法网之外的那个组织,终于浮出水面了。”
“这伙人自称传法遗徒,大多是些不愿受授箓约束、或者本就是因为触犯大周律法而逃亡的野修。
他们平时三五成群,分散在各处水脉与荒山交界处,并没有统一的指挥,但唯独在刺杀水伯这件事上,是受了某种秘令临时集结的。”
楚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传法遗徒?”
“不错。”
庞松点头,眼中透着一丝忌惮,“齐磐这种被渗透的内应,仅仅是他们布置在官府里的眼线。而这个组织,核心成员全是不受授箓约束、私自突破的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