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骨岗的中心,烟尘与碎木齐飞。
黑羊那如小山般的木化躯体在接连不断的五行术法轰炸下,早已变得满目疮痍。
他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透支地脉阴气,愈合的速度终究赶不上那个怪物破坏的速度。
“最后一轮,送你上路。”
楚白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平稳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指尖微颤,【入微】级的法力引导着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又是数百枚漆黑如墨的【灵水针】凭空显现,如密集的蜂群般再度扎入黑羊那已经碳化的伤口中。
“轰!轰!轰!”
又是三波连绵不绝的冲击,黑羊那赖以生存的古木根基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那些与地脉相连的根须在火、金双重灵力的绞杀下,寸寸断裂,化作腥臭的黑水。
“不……饶命……”
黑羊那嘶哑的求饶声还没喊完,楚白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术法,而是凭借【火步纵】的惊人爆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乌金色的流光,直直撞入了黑羊那残破的防御圈内。
“给我出来!”
楚白冷喝一声,双手化作【无相云手】的残影,【铁骨铸身】的劲力倾巢而出。
他竟凭借那蛮横得不似人类的肉身,生生撕开了黑羊最后一层焦黑的树皮护甲,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黑羊那由于过度木质化而萎缩的真身脖颈。
咔嚓!
楚白单手发力,【入微】级的法力精准地封锁了黑羊全身所有的窍穴。
这位横行境内、威慑一方的练气九层圆满野修,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野鸡,所有的法力波动都在那恐怖的指力下瞬间熄灭。
从火力全开到生擒,不过片刻时间!
“楚大人神威——!”
一直守在近处配合攻击的几名斩妖卫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他们眼中,跨越小境界生擒练气圆满,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这是实打实的战神降世!
一时间,两百余名官军士气为之一振,胸中那股积压多日的肃杀之气化作了冲天的狂热。
“大人神威!大周必胜!”
呼喝声在这荒凉的乱骨岗回荡,震得残存的阴雾都为之溃散。
而此时,另一侧的战局也已尘埃落定。
那十余名试图带走“重宝”突围的野修,面对的是整整两百名训练有素、结成锁灵阵的官军精锐。
在庞松、冯钦和胡浩的指挥下,这片区域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都给老子趴下!”
庞松抡起手中的重型铁鞭,将一名练气六层的野修生生砸断了法器,一脚踩在其后背上,将其死死钉在泥地里。
周围的卫士们手持劲弩,交错挺进。那些往日里在荒野中无法无天的散修,在官军这种钢铁意志与军阵配合的绞杀下,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人脏并获!一个都没跑掉!”
冯钦大步流星走上前来,手中提着那个覆盖着黑布的长匣,虽然他甲胄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但眼神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队长,重宝已封存!”
楚白随手将如死狗般的黑羊丢在冯钦脚下,任由随从用特制的锁灵钩穿透对方的琵琶骨。
他环视一圈。
乱骨岗的废墟上,两百名官军持刃而立,气势如虹。
至于那传法余孽,此刻正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在雪地中,被沉重的铁链锁成一串。
在这法网之外的阴影地带,安平镇邪司不仅没有受挫,反而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乱骨岗的硝烟尚未散尽,冯钦快步上前,双手托着那个覆盖着漆黑符布的长匣,递到了楚白面前。
“队长,这就是这伙野修拼死也要带走的重宝。”
冯钦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匣子透出的气息极其阴冷,隐约间还绕着一缕挥之不散的怨气。
楚白接过长匣,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轻一拨,解开了其上的法力锁扣。
咔哒一声,长匣开启。
匣内并没有预想中的邪恶法器,而是静静地躺着一道色泽古旧、通体由冰蚕蚕丝织就的青蓝色印绶。
印绶之上,绣着繁复的水云纹路,虽然边缘有些许磨损,但那一股独属于大周正神的神道威严,即便隔着封禁也能清晰感知。
“这是……水伯原本佩戴的印绶?”
一旁的胡浩探头看了一眼,失声惊呼。
就在楚白指尖触碰到那丝制印绶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识海深处,那早已沉寂许久的金色命格面板陡然绽放出万丈金光,宏大且庄严的气息瞬间横扫他的全身经脉。
【命格:金章敕令,玉册承天】!
楚白只觉掌心一热,一股极其纯净宏大且厚重如山的能量,顺着印绶的纹路,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阴气,而是由千家万户香火供奉、伴随神灵司职多年才凝结而成的——神道功德!
这股功德之气在那道印绶中封存已久,本是野修们用来祭炼的资粮,此刻却在【金章敕令】的牵引下,找到了最正统的归宿。
楚白闭上双眼,感受着识海中那枚虚幻的金色符诏在神道功德的灌注下,变得愈发凝实、尊贵。
这种命格层面的提升,不仅洗炼了他的神念,更让他周身那股统御山川的气象愈发深沉。
这般过程极快,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周围的冯钦、庞松等人,只觉楚白在触碰印绶的那一刻,周身气息似乎更显威严了些,却完全没有察觉到那磅礴的神道本源已然被楚白悉数吸收。
“原来如此,杀神不仅是为了夺印,更是为了这印绶中封存的功德。”
楚白心中明悟。这长匣中的印绶,此刻虽然神异依旧,但其内核中的那一丝神道本源已被他彻底吸尽,只剩下一个空壳般的材质。
他面色如常,指尖在印绶上轻轻滑过,随即不紧不慢地扣上了长匣,将黑色符布重新缠绕。
“果然是水伯遗物。”
楚白平静地开口,将长匣递回给负责登记的冯钦,“此物干系重大,严密封存,不得有误。”
“是!”冯钦郑重接过。
楚白转身看向那一串被铁链锁住的野修,以及那如死狗般瘫在地上的黑羊,眼神中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渐渐敛去。
这一战,不仅肃清了乱骨岗的毒瘤,生擒了练气圆满的头领,他自己更是得了这一份意想不到的大造化。
“庞兄,战场清扫得如何了?”楚白看向正在指挥卫士收集战利品的庞松。
“一个活口都没漏,所有邪法器具悉数收缴。”
庞松哈哈大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楚老弟,这一仗打得痛快!走,回安平!”
楚白点头示意,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阴森的乱骨岗。
“收队!回司复命!”
两百余名官军精锐,押解着十余名罪孽深重的野修,带着那件空有其表的重宝,化作一道墨色的长龙,在黎明的微光中,朝着安平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清晨的安平县城,原本笼罩在薄雾中的长街被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马蹄声踏碎。
两百余名镇邪、镇魔卫精锐甲胄鲜明,墨青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道黑色的大潮,带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杀伐之气,浩浩荡荡地开入城门。
在那长龙般的队伍中心,十余名披头散发、被沉重锁灵链扣住琵琶骨的野修踉跄前行,铁链撞击地面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