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黑羊,这位昔日凶名赫赫的练气圆满老怪,此时如同一截枯萎的焦木,毫无生气地被拖拽着,哪还有半分首领的威风?
“快瞧!是斩妖队的楚大人回来了!”
“那是练气圆满的邪修吧?竟然被生擒了……”
“嘘...野修与邪修可不同,莫要多言。”
路旁的百姓纷纷驻足,眼中满是敬畏。
而混在人群中观望的其他各司同僚,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吏或巡查,此时皆是面色复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楚大人上任不过数载,斩神印、破邪窟,这功勋攒得怕是连府城的大人都坐不住了。”
一名水司的差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又是感叹又是羡慕地低声道,“这一功报上去,安平县的这池水,怕是真的要留不住这条真龙了。”
……
镇邪司,县尉值房。
案几上的热茶正冒着袅袅白烟,张成端坐在主位,听着下方楚白与庞松的交错汇报。
当楚白将那装着印绶的长匣稳稳放在案上,并详细述说了黑羊如何以身化木、最后被生擒的经过时,张成原本肃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宽慰的神色。
“好!好一个乱骨岗斩首!”
张成猛地一拍案几,长笑出声,眼中满是赞赏,“生擒练气圆满,且缴回了水伯遗失的本源,楚白、庞松,你们两个这次是把这安平县的天,彻底给捅亮了!”
庞松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全是楚老弟指挥有方,若非他一人压住了那老黑羊,咱们也没法这么快收网。”
张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长匣上,神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此前水伯在一线峡遇刺,现场气机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府城调查组迟迟无法定性,让咱们安平县背了不小的压力。
如今人赃并获,印绶归位,那野修组织谋逆刺神的罪名便算是钉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楚白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了黑羊这个活口,那隐藏在青州法网之外的野修网络便有了缺口。
接下来的审讯由我亲自督办,务必要把那背后的筑基势力,也给我挖出一角真相来!”
“楚白。”张成拍了拍楚白的肩膀,力道沉稳,“这一仗打完,你的‘优’评在府城功德司已是无可撼动。接下来的日子,该是你真正为那天考做最后冲刺的时候了。”
楚白拱手一礼,神色清冷依旧,唯有瞳孔深处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仿佛预示着更大风暴的酝酿。
“属下,领命。”
镇邪司地牢深处,阴冷潮湿。
这里刻满了镇压灵力的符文,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张成端坐上首,那枚代表正七品县尉权柄的官印悬浮于半空,散发出如烈阳般灼热的官气,将四周的阴影悉数驱散。
黑羊被玄铁链贯穿琵琶骨,跪伏在中央。
在张成筑基期的神念威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练气圆满修为被死死压制,整个人如坠冰窟,连识海都在这恐怖的灵压下剧烈颤抖。
“在法网之下,没有人能守住秘密。”张成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黑羊的心头,“说,你们组织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指使?”
楚白与庞松立于一侧,神情肃穆。
黑羊吐出一口混着木屑的污血,自知在筑基大修面前,任何谎言都如纸糊般脆弱。
他惨笑着抬起头,声音嘶哑:“你们以为……杀了我,平了乱骨岗,安平县就太平了吗?我‘真灵会’屹立青州数十年,背后若无筑基之士坐镇,焉能躲过你们司天监的巡查?”
“筑基?!”庞松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身为官府中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周仙朝对于修行资源的控制近乎苛刻,尤其是筑基之后的【青箓】,更是被各州天敕司死死握在手里。
野修中出现练气后期已是罕见,竟然诞生了筑基期?
“他通过何种手段筑基?难道也是授过箓的叛逃者?”
庞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哈哈哈……”
黑羊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眸子掠过庞松,最后停留在楚白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法无边界,道在自然。”
“这天地灵机本是公器,为何无箓者就不可筑基?为何我辈非要攀你们那道虚伪的天梯,才能窥见长生?”
“这两位大人年纪轻轻,难道就没想过,这法网……其实也是一道锁死你们潜力的枷锁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秘的诱导力,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闭嘴!”
张成猛地低喝一声,悬浮的官印光芒大盛,一道赤紫色的灵压瞬间化作无形的大手,将黑羊的话语生生按回了嗓子眼里。
“妖言惑众。”张成眼神冰冷,“大周法网乃秩序之基,天考筛选德才兼备者授箓。若无约束,天下修士尽皆如你们这般行杀神掠灵之事,这人间岂非成了炼狱?”
张成看向楚白,见其神色如常,心中暗自点头。
他心道楚白这种天骄,一心向往青州天考,断不会被这种野路子的言论动摇。
“继续说,刺杀水伯,究竟是为了什么?”
黑羊被压得七窍流血,艰难地喘息道:“我已至圆满境多年,前路被你们法网封死……组织的意思,便是以此法截取那溪涧水伯的一丝‘神道本源’。”
“只要将其炼化,配合那印绶中的功德,老夫便能在那乱骨岗……强行谋取一线道途,成就筑基……”
楚白回想起在乱骨岗吸收的那份神道功德,心中豁然开朗。
这些野修组织在法网之外,已经摸索出了一套通过猎杀神灵、夺取位格本源来强行突破的血腥路径。
事态至此,真相终于彻底大白。
三沐河刺神案,实际上是两股势力共同造成的恶果:
一是这盘踞在荒野的“真灵会”,作为传法遗徒,他们负责执行刺杀,意图通过黑幕遮蔽天机,夺取水伯的灵性本源,为组织催生新的筑基战力。
二是大垣府巡查司内部的蛀虫,他们在得知水伯陨落后,并不关心真凶,而是想利用职权之便,强行接管现场夺取残破印绶,从而玩一出“神位易主”的把戏,将自家亲信塞上神坛。
而当初那场在一线峡的神战,水伯之所以瞬间陨落,显然是对方背后那位筑基期的野修亲自出了手。
唯有这种层次的力量,才能在法网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击碎一位正八品正神的防御。
“筑基野修……”楚白按了按腰间的令牌,眼神愈发深邃。
对方所图又是为何?
若当真是仅为大道,两边应不至于到水火不容的境地才是。
至于对方所言,楚白倒也心知,这的确是许多修士的心声。
授箓修行,已成大周公理,可从来如此,便对么?
楚白也不好去评判。
现今他天考在即,有望得青箓更进一步。
可若是有一天,修行受这箓气所限呢?
到了那时,又该不该去认这个“公理”?
“若真有那时.....”
“我所求道途为先,若有限制,便解决这个限制。”
当然,楚白也并没有接触这传法遗徒的打算。
大周天庭管控极严,非一时所能改变。
“将黑羊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将审讯记录封存,我这就亲自去府城,把这份证词甩在那位巡查司司马的脸上!”
张成站起身,周身气势如虹。
这一战,楚白不仅帮他平了乱,更给了他反击府城政敌最犀利的武器。
巡查司查此案,可没个结果出来,还因此出了乱子。
如今这证词,便是反击的最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