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垣府,策试司。
这一日的清晨,云霞未散,演武坪上已是金光冲天。
整座演武坪由白玉铺就,方圆千丈,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
来自大垣府下辖各县、以及府城本土的数百名练气圆满修士汇聚于此,那冲霄而起的灵压,竟将头顶的层云生生震散。
“许久积累,便看今日了。”
楚白一袭素雅青衫,不显山露水地站在人群中后方。
他双手负后,双目微闭,神念却如蛛网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在《守一经》达到精通境、神念覆盖三百丈的加持下,周围的一切纤毫毕露。
最前排的,是大垣府本土的豪门子弟。他们三五成群,穿着各色流光溢彩的法袍,腰间挂着的玉佩皆是灵气逼人的上品。
“听说了吗?这次青州捕捉到的‘野秘境’只有三处。往年可都是五六处的。”
“都是传闻,哪里能当真...那些人卖消息随口一编,说中了便是内幕,不中你又岂会事后去找?”
“呵呵,我倒是好奇,这次谁能拿个‘青州前百’,那才是真进了州牧大人的眼。”
许多人热切讨论着,这天考授箓事关重大,故而关注者自然极多。
在他的感知中,不少人的气息虽然深厚,甚至有几人服用了极品丹药,灵力波动极为剧烈,但倒是稍显虚浮。
或许是因天考五年一届,会有修士因赶着这个时间而强行冲刺。
不过,倒也有不少打磨多年的圆满修士,这种人可绝不可小觑。
而楚白体内的《归元诀》灵力,沉重如铅汞,圆润如珠玉。
若论持续作战与爆发力,他自信同阶之中已是上等。
“肃静。”
一道平淡却威严如雷鸣的声音,陡然在演武坪上空炸响。
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死寂。
只见远方的策试司大殿顶端,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
策试司司主沈玄策,脚踏虚空而立,他身披大乾正四品暗金官服,右手执一支丈许长的朱红官笔,左手托着一卷散发着惶惶天威的《功德玉册》。
那股属于上位修士的恐怖威压,压得在场数百名练气修士呼吸一紧。
“本官沈玄策,奉州牧令,监察大垣府天考。”
沈玄策俯瞰下方,目光在人群中掠过。当扫过楚白所在的方向时,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在他的法眼观察下,下方的气机如林,唯有一处如深潭般幽邃,完全看不透虚实。
但他没有停顿,猛然展开手中的《功德玉册》。
“哗啦——!”
金色的卷轴在空中横拉百丈,无数繁复的符文从中逸散而出,化作点点金雨落下。
“今日,青州三十六府,数万练气圆满修士,将同时开启界门。”
沈玄策神色肃穆,声震八方:“诸位当知,修仙非闭门造车,乃是代天巡狩,积攒阴功。”
“此行秘境之内,不问出身,不看背景!尔等唯有斩杀邪灵、护佑清气、点燃神火印记,方能换取功德。”
“功德高者,得授青箓,赐封神职!”
“功德浅者,淘汰归籍,生死自负!”
说罢,沈玄策挥动那支朱红官笔,对着演武坪中央的虚空狠狠一划。
“开界门!”
虚空被生生撕开一道百丈高的漆黑裂缝,紧接着,那裂缝中涌现出无数银色丝线,交织成一座巨大的传送法阵。
整座演武坪都在微微颤抖。
楚白感受到一股强横的空间拉扯力。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袖口中的玉蕴葫,目光变得锐利如剑。
“终于要开始了。”
他在这安平县蛰伏许久,从一个底层的小小斩妖卫,杀到今日这练气圆满之境。
终是要谋一青箓,得证道基了。
“此一去,不是求仙问道,而是要在万名同阶之中,杀出一条登天路。”
人群开始如潮水般涌入那银色的界门。
楚白不紧不慢,随身而动。在跨入界门的前一瞬,他隐约听到天穹之上传来沈玄策的最后一句话:
光芒吞噬了视线。
楚白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待他再次睁眼时,鼻腔中充斥的,已不再是大垣府的清灵之气,而是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死寂与血腥味。
青州天考,正式开启!
穿过那道撕裂虚空的银色界门,预想中的落地感并未传来。
楚白只觉脚下一虚,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无垠的深空。
待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正伫立在一片由纯粹灵光铺就的巨大平台上,四周是深邃如墨的虚无,唯有点点星光在极远处闪烁。
而在这片虚无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飞速汇聚。
一万、两万……甚至更多。
来自青州三十六府、数百个县城的练气圆满修士,此刻悉数到场。
数万人的呼吸声与灵力波动汇聚在一起,竟在虚空中掀起了阵阵如潮汐般的轰鸣。
“这便是青州天考的规模吗?”
楚白按捺住内心的震撼,眼观鼻、鼻观心,将自身气息敛至极致。
在这人山人海中,即便是如大垣府那些顶级豪门的子弟,也显得渺小如沧海一粟。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陡然降临。
所有人只觉肩膀一沉,仿佛整片苍穹都压了下来。
楚白猛然抬头,瞳孔微缩。
只见在那高不可攀的虚空顶端,一道身影正凌空俯视。
那人看不清真容,周身笼罩在炽烈的紫气之中,仿佛一颗微缩的恒星。
其散发出的威压之雄厚,显然在筑基之上。
“天考开始,此间之事,出得此门,皆不可外传。”
那声音如黄钟大吕,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无视任何防御。
随着声音落下,虚空中浮现出七个巨大的漩涡投影,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色彩。
“此届天考,共启秘境七道。其中,大型秘境三座,中型秘境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