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坍缩形成的巨大压力,将灵气与煞气强行揉碎压缩,化作滚滚黑烟般的混元气浪,在大地上疯狂肆虐。
每一声空间的崩碎,都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击在所有幸存修士的脊梁上。
“救命!地穴塌了!”
“往中间跑!去那座石宫!”
数百名幸存的修士,带着满身的血污与灵力枯竭的虚弱,如决堤后的蚁群般涌向那座唯一的暗金地宫。
由于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原本分散的千余人此刻几乎人挨着人,每个人眼中都充斥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然而,地宫门前,那两尊古神的厮杀依然未止。
黑铁硬锏卷起的罡风与白骨长鞭带下的神芒,在空中不断交织炸裂。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修士,有的还未触及石阶,便被两尊神祇碰撞散发出的余波生生震碎,血雾在浓缩的空气中甚至来不及散开,便被压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晶体。
祭坛之上,泥塑土地看着石阶下那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孔,听着那凄厉的哀求,原本由于神性复苏而显得清明的老脸,此时写满了不忍。
“使君……主官大人当年,护的是这方圆百里的生灵。”
他看向依旧闭目盘坐的楚白,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祈求:“如今这界域将碎,若地宫不开,这千余条性命,怕是都要化作这虚空的尘埃了。”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他的双瞳之中竟隐约闪过一抹土黄色的厚重神光,那是【玄黄戊土精】所产灵气被彻底炼化后的异象。
他体内的灵力流转已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举手投足间,竟与这方圆百丈的地脉气机隐隐共鸣。
“我已出关,正有此意。”
楚白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右手轻轻一挥。
“开门。”
那道沉寂了许久、曾斩杀了数名贪婪者的地宫大门,在此刻轰然向两侧滑开。
守在地宫入口外围死角、已经几乎绝望的夏幸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如同深渊般的洞口内,一道暗金色的光罩猛然扩张而出,强行在那混乱的神力波动与虚空乱流中,撑开了一道宽达十丈的安全通道。
“那是……楚道友!”
夏幸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立于门内的那个青衫身影。
楚白看向门外,目光掠过夏幸,微微颔首示意。
“道友还不入内?”
“多谢道友!多谢楚道友!”
夏幸如梦初醒,眼眶瞬间通红。他来不及多说,招呼着身后已经脱力的五名同伴,发了疯似地冲过那段被暗金光罩护住的石阶,鱼贯而入。
“门开了!石宫开门了!”
这一声狂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原本散落在各处死角、正承受着神威与虚空双重挤压的近千名修士,此时无不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
他们有的催动残破的法剑,有的甚至不惜燃烧寿元施展血遁,疯狂地向着那道暗金色的门户涌去。
一时间,地宫门口人影幢幢。
“别挤!再挤老子宰了你!”
“道友让开,我有一枚上品灵石相送!”
谩骂声、哭喊声与灵力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生与死的界限,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巡夜游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再次触动了执念,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手中黑铁硬锏如天崩地裂般当头砸下。
而【司豢使】也察觉到了血食的流失,白骨长鞭带起漫天绿雾,试图在人群冲入地宫前将其强行收割。
几十名跑在队伍末尾、动作稍慢的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铁锏与绿雾的余波扫中。有人被震成了齑粉,有人被当场奴役成了四肢爬行的怪物。
血气在大门前弥漫,但更多的人,则是在楚白那稳固如山的暗金光罩庇佑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座宏大的地下石宫。
原本空旷的地宫回廊,眨眼间便被千余名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修士填满。
当最后几名修士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后,楚白眼神一厉,双手猛然虚空一按。
“封!”
沉重的暗金大门再度合拢,将漫天的血雨、狂暴的神威以及那正在吞噬一切的虚空,统统隔绝在了门外。
地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劫后余生的低声抽泣。
地宫大门合拢的巨响余音尚在回廊中激荡,那一千余名劫后余生的修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令灵魂几乎要炸裂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原本坚不可摧的暗金大门猛然剧烈一颤,整座由岭脉山神躯壳化作的石宫,竟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外,那尊【巡夜游神】彻底被激怒了。
在它那扭曲的神道逻辑里,这群喧闹的邪魔躲进石宫,无异于在夜禁之时公然闯入它的中堂。
它那三丈高的黑铁躯壳之上,原本惨白的灯火陡然转绿,幽冷的神华顺着它那握锏的手臂疯狂攀附。
只见游神那双漆黑的重瞳死死锁定大门,双臂缓缓举起那柄长达丈余的黑铁硬锏。
动作极轻,极缓,却仿佛牵动了整片崩坏秘境中的杀伐秩序。
下一瞬,硬锏落下。
这不是简单的金铁相撞,而是筑基级位阶权柄的绝对碾压!
这一锏落下,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叠加了神道职权的万钧重压。
地宫之内,原本站立在门后的几十名修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在这一声闷响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那恐怖的重压隔着厚重的石门,竟直接无视了他们的灵力护罩,生生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喀嚓……喀嚓……”
地宫穹顶之上,那历经万载未曾动摇的青石砖,竟然在那一锏之下崩开了数道狰狞的裂纹。
“这……这就是筑基之威?”
夏幸死死扶住冰冷的墙壁,指甲由于用力而崩裂。他惊恐地看着那道正在微微变形的暗金大门,感觉头顶落下的不是灰尘,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天穹。
那是练气期修士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们所谓的“圆满”灵力,在那万钧重压面前,就像是试图阻挡洪水的一层薄纸,脆弱得令人绝望。
“使君!撑住啊!”
泥塑土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疯狂地将自身那点残存的神力注入到地宫的地脉节点中。
祭坛之上,楚白的脸色在那重压落下的瞬间,陡然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咚!”
楚白脚下的白玉祭坛瞬间炸裂出一圈深达寸许的脚印。
他只觉双肩之上,仿佛瞬间被压上了三座巍峨大山。
浑身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磨合声,若非【铁骨铸身法】已然圆满,再加上定住气血,方才那一下,便足以让他经脉尽碎。
“果然难缠。”
“非我所能抗衡...”
楚白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溢出一丝猩红。
他能感觉到,那一锏不仅打在了门上,更像是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练气与筑基,那一道如同鸿沟般的阶级差异,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质的飞跃,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门外的巡夜游神见一击未果,再次缓缓举起了铁锏。
那惨绿色的灯火映照着门缝,一股如影随行的死寂感,再次笼罩了地宫内所有的生灵。
“再来一下……这地宫怕是要彻底塌了。”
一名修士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呢喃。
楚白抬头看向那摇摇欲坠的大门,眼中狠色一闪而过。
他知道,若是单纯硬抗,这千余人迟早要被这尊疯神生生震死在地宫之中。
“需得想个办法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