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缠绕在蚁后口器外围、限制其行动的银色液态金属,瞬间响应了主人的号令。
它们不再纠缠甲壳,而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顺着方才被楚白一拳震开的口器缝隙,以及甲壳碎裂的伤口,化作一股汹涌的银色水流,疯狂地钻入了蚁后的口腔,顺着食道,直冲其毫无防备的体内脏腑!
“吱……吱!!!”
从晕眩中苏醒过来的蚁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它。
它的腹腔内剧痛无比,那股冰冷沉重的液态金属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入它的核心脏器。它疯狂地调动体内的毒火与妖气,试图将这外来之物融化、排斥出去。
但【星河金胎】历经地火熔炼,又常年泡在极北寒水中,早已水火不侵,岂是它那点毒火能够瞬间消融的?
“爆。”
楚白悬立在烟尘之上,神色漠然,单手虚握,缓缓吐出了这最后一个字。
钻入蚁后体内的液态金精,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原本柔软如水的液体,瞬间化作了千百根长达丈许、尖锐无匹的银色星芒巨刺!
这是一场发生在巨兽体内的——绝对绞杀!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贯穿声。
无数根散发着星辰光辉的银色尖刺,毫无阻滞地从蚁后的体内爆发而出!
它们穿透了柔软的脏器,刺破了厚厚的血肉,最终从那无坚不摧的紫金甲壳内部,硬生生地穿刺了出来!
蚁后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竟被从体内爆发的【星河金胎】,扎成了一只浑身冒刺的银色刺猬!
绿色的妖血混合着紫黑色的毒液,如同喷泉般从那千百个血洞中狂飙而出,将周围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吱……”
蚁后发出一声最后的、极其虚弱的悲鸣。
它那原本疯狂拍打的六只星翼无力地垂落,那试图再次喷吐毒火的口器僵在了半空,双眼中那残暴的光芒迅速黯淡。
轰。
庞大的身躯重重倒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裂谷底,重归死寂。
裂谷之底,只有那满地的绿色血液与残破的碎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筑基之战。
楚白缓缓从半空落下,足尖轻点在一块尚且干净、没有被毒血污染的凸起岩石上。
“呼……”
他微微喘息着,脸色略显苍白。
方才那一连串的爆发,无论是对时机的把握,还是最后那一记毫无保留的庚金重拳与金胎内爆,都极大地消耗了他的心神。尤其是那一拳,抽干了他近乎三成的灵力与气血。
但这等战绩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一府之地。
越阶硬撼以防御著称、且占据地利的筑基中品大妖,不仅未落下风,反将其完好格杀!这等战力,便是那些大家族的嫡系天骄也不过如此。
“痛快。”
楚白感受着体内激荡的气血在【周天轮】的流转下迅速平复,原本有些枯竭的经脉再次被新生的灵力充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种生死搏杀后的酣畅淋漓,正是流放之路最好的磨刀石。
他手一招。
“收。”
那些贯穿蚁后身躯、正如刺猬般张开的银色尖刺瞬间液化,如同倒流的银色瀑布,顺着那些血洞从虫尸中抽离。它们在空中汇聚、旋转,甩飞了所有污秽,重新化作一团纯净无瑕、闪烁着星辉的银色液球,温顺地飞回楚白的掌心。
这便是星辰砂为主材的妙用,滴血不沾,出淤泥而不染,灵性非凡。
将金胎收入袖中温养,楚白迈步走到那座小山般的蚁后尸体前。
他目光在那身坚硬的紫金重甲上扫过,并没有太多的喜悦。这等材料虽然也是炼制防御法宝的极品,但毕竟太重太大,整只带走太过占地方。
“这妖虫既是以流星铁为食,且能进化至此,它的体内,定然藏着更珍贵的东西。”
楚白心念一动,袖中金胎再次滑落,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银色利刃。
“开。”
他顺着蚁后甲壳间已经被金胎由内而外破坏的薄弱关节处,精准地切了下去。
即便大妖已死,但这紫金甲壳依旧坚韧异常,刀锋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费了一番功夫,楚白终于破开了蚁后那如同熔炉般滚烫的胸腹。
嗤——
随着甲壳掀开,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金铁之气与精纯至极的灵力波动,瞬间扑面而来,甚至将周围的寒煞都逼退了三尺。
楚白运起神目,双眸金光隐现,穿透那层层叠叠的血肉,向着妖躯深处看去。
“那是……”
让他惊讶的是,在妖兽本该孕育妖丹的心脏部位,并没有看到寻常妖兽那种圆润的内丹。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凹凸不平仿佛陨石一般的奇异晶体。
它静静地嵌在心脏中央,随着残余的气血跳动,散发着沉重的磁力波动。
筑基妖物自蕴妖丹。
这妖兽平日里以吞噬高阶铁石为生,所孕育的妖丹早已发生了质变,似铁非铁,似石非石,乃是它一身金行精华的凝聚。
就在楚白目光落在那妖丹上的瞬间,他袖中的【星河金胎】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并非是之前的被动牵引,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仿佛遇到了同源补品般的渴望与躁动。
“嗯?”
楚白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炼器时铁手大师的教导。
“此宝尚为金胎,可塑性极强。除了你的灵力温养外,若遇顶级的金行异宝,金胎亦可吞噬之!所吞之物,将决定其将来彻底成型时的特性与神通!”
“若吞庚金,则利;若吞玄铁,则重;若吞磁山,则摄……”
楚白看着那颗散发着浓郁磁场与金煞之气的妖丹,眼中精光大盛。
“这蚁后不仅身负紫金重甲,更进化出了吞吐毒煞的能力。若是金胎能将其吞噬……”
这妖丹相性倒是契合,可谓是【星河金胎】进阶的完美资粮。
随后,他又手脚麻利地将蚁后那身几乎完好的紫金重甲、那对锋利的巨钳,统统分解,塞进了那个新买的大容量储物袋中。
直到这一刻,这头称霸陨星谷数百年的地底王者,才算是被彻底榨干了最后的价值,只留下一堆无用的烂肉与碎骨,静静躺在深坑之中。
“嗡……”
就在楚白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之时。
他敏锐的神念忽然捕捉到,在陨星谷入口的方向,似乎有几道杂乱而急促的遁光正朝着这个方向飞掠而来。
显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搏杀声与元气波动,虽然有煞气阻隔,但终究还是惊动了在这片区域附近徘徊的修士。
楚白双目微眯,细细感应了一番那几道气息。
阴冷驳杂,带着一股子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匪气,与那些随船而来、相对谨慎的散修截然不同。
“是盘踞在此的野修么……来得倒是挺快。”
楚白冷冷一笑。这些如同秃鹫般的家伙,嗅觉果然灵敏。想必是以为有异宝出世,或者是两败俱伤,赶着来捡便宜了。
他并未打算留下来与这些为了残羹冷炙争破头的鬣狗纠缠。倒不是怕了他们,而是此时身怀重宝,又刚刚经历大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了。”
楚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大袖猛地一挥。
哗啦!
一股激荡的水行灵力混合着谷底特有的寒煞狂风,瞬间席卷而过。
地面上残留的脚印、灵力波动的余韵,甚至是他身上特有的生人气息,都在这股狂风的冲刷下被搅得支离破碎,最终被浓郁的金煞之气重新覆盖,掩盖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楚白压低斗笠,身上《五行归宸决》逆转,隐匿法门悄然运转。
在那几道遁光即将冲破迷雾的前一息,他整个人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裂谷另一侧那翻滚的迷雾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寒鸦岛北麓,陨星谷外围。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黑色的砂砾,打在岩石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三道裹着灰色兽皮、行踪鬼祟的身影,正趴伏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岗后方。
他们借着岩石的阴影,死死盯着下方那条通往谷内深处的必经之路。
为首一人是个独眼大汉,左眼戴着一只特制的灵视眼罩,脸颊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如活物般扭动。
他名号黑蝎,乃是这一带野修团伙中出了名的狠角色,有着练气圆满的修为。
“瘦猴,你确定辨清了?”
黑蝎吐出口中嚼碎的烟草渣子,独眼中闪烁着幽幽绿光,声音沙哑:“进去的就那小子一个人?没跟着商会的护卫?”
“老大,千真万确!”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手里把玩着两把分水刺的瘦小修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况阵法探查结果在此,可做不得假。”
“一个人……”
黑蝎眉头微皱,看向陨星谷深处那翻涌的灰败雾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陨星谷越往里走煞气越重,深处更是那群‘噬金蚁’的老巢,听说还盘踞着更恐怖的东西。
咱们哥几个在这混了十几年,头领也不曾让我们深入过,也就是在外围捡捡漏,这小子倒是胆肥,敢孤身一人往里闯。”
刚才,他们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深谷方向似乎也有沉闷的响动传来。
但那动静被厚重的煞气雾霭层层削弱,传到这里时已几不可闻,听着更像是某种地质变动或是冰层塌陷的声音。
“老大,刚才那动静……该不会是那小子在里面遇上蚁群了吧?”另一名身材壮硕的野修嗡声问道。
“八九不离十。”
黑蝎冷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残忍与贪婪:
“那种规模的震动,多半是他不小心触动了蚁穴,引发了塌方。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他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并未下令深入追击。
“就在这儿停下,别往里走了。”
黑蝎看了一眼那迷雾重重的深谷,缩了缩脖子:“里面煞气太冲,万一撞上大妖或者成规模蚁潮,咱们也得搭进去。为了只肥羊冒险不值当。”
“那咱们撤?”瘦猴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谷口。
“撤个屁!”
黑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阴恻恻地笑道:“咱们就在这谷口守株待兔!”
“你想想,那小子要是死在里面也就罢了。可要是他命大,侥幸从蚁群嘴里逃出来了,那会是什么状态?”
瘦猴眼睛一亮:“那肯定是灵力耗尽、身受重伤,而且惊魂未定!”
“没错。”
黑蝎舔了舔嘴唇,拔出腰间的锯齿长刀,在岩石上轻轻磨蹭:“到时候,那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是只没毛的鸡。他身上的流星铁,还有那储物袋里的好东西,不就全是咱们的了?”
“老大英明!”
壮硕野修兴奋地搓了搓手:“而且这种外来的散修,死了也就死了,商会那帮人只要不是持贵宾令之人捏碎求救牌,根本懒得管闲事。”
“动手,布阵!”
黑蝎低喝一声。
三人动作熟练至极,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几面灰扑扑的阵旗被悄无声息地插在了谷口乱石堆的缝隙中,随着灵光一闪,瞬间隐没不见。
一道隐匿与困敌双重功效的锁灵阵悄然成型,将这唯一的出口封死。
“好了,网撒下去了。”
黑蝎找了块舒服的岩石趴好,将身上的气息收敛到极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迷雾翻涌的谷口,犹如一只耐心的猎手。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爬出来,这寒鸦岛,就是他的埋骨地。”
嗡——
最后一面灰扑扑的阵旗被插入岩缝,隐晦的灵光刚刚连成一片,尚未完全融入天地磁场之际。
黑蝎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正准备对自己那完美的伏击圈发表最后一句点评。
忽然。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悸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并非是风声,也并非是煞气涌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正在织网的几只蜘蛛,突然发现一只遮天蔽日的巨足从头顶狠狠踏下。
“什么……”
黑蝎那只带着灵视眼罩的独眼猛地收缩,他敏锐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疯狂尖叫,那是死亡的丧钟。
但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连祭起护身法器的念头都未曾转完。
一道璀璨至极、宛如液态水银般的银色流光,极其突兀地撕裂了谷口那厚重的灰败迷雾。
它快得超越了练气修士神念捕捉的极限,在这昏暗的天地间划出了一道凄美而致命的折线。
“噗!”
那是利刃切入败革的闷响。
黑蝎那颗还带着狞笑的头颅,眉心处骤然多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那只引以为傲的灵视眼罩瞬间崩碎,红白之物甚至还没来得及喷洒出来,那道银光便已穿脑而过。
紧接着。
“噗!”
又是一声闷响。
站在黑蝎身侧、正兴奋搓手的壮硕野修,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胸膛处,心脏部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前后透亮的空洞。
两具练气后期的强悍身躯,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那刚刚升起、还未完全闭合的“迷踪锁灵阵”光幕,在失去了主持者的瞬间,闪烁了两下,便如肥皂泡般无声破灭。
“扑通、扑通。”
两具尸体重重倒地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谷口显得格外刺耳。
温热的鲜血溅射而出,洒了旁边那个名叫“瘦猴”的矮小修士一脸。
瘦猴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手里还捏着两把分水刺,保持着那个猥琐前冲的姿势,但双腿却已经在剧烈打摆子,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恐惧。
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大恐怖,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让他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根根竖起,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迷雾深处。
只见那翻涌的金煞毒雾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是在恭迎一位君王的驾临。
一道修长的青衫身影,头戴斗笠,负手而行,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
他身上没有沾染半点尘埃,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但在他周身三丈之内,那原本狂暴肆虐的寒风与煞气,竟然温顺得如同静止了一般。
而在他身侧,那一抹刚刚夺走了两条人命的银色流光,正如同活物般温顺地绕着他的指尖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寒星芒。
“这……这般手段……”
瘦猴的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碰撞声。
他看不穿对方的修为,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渊如海、仅仅是自然散发便让他几乎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绝不是什么练气圆满的肥羊。
那是云泥之别,那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筑……筑基……大修!!”
瘦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与鲜血的地上,手中的分水刺当啷落地。
他想求饶,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如风箱般急促而绝望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