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精气喷发了!”
不知是谁,用近乎癫狂的嗓音发出一声嘶吼。
那一刻,什么真灵会的规矩,什么左丘的威慑,什么实力的差距……在这一瞬间,统统被那诱人的长生机缘冲刷得一干二净!
“抢!!!”
“大机缘在此!杀!”
数十道流光在刹那间升腾而起,带着赤裸裸的杀意与贪婪,疯狂地冲向了那片处于风暴中心、精气喷发的沸腾海域。
而在那鹰嘴冰架的最前端。
楚白猛地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周身覆盖的数月积雪尽数崩碎成齑粉,原本隐匿的气息轰然爆发。
在他那双冰冷的铁面具下,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暴涨,甚至穿透了面具的缝隙,直射长空。
“这就是……半步紫府的伟力吗?”
楚白感受着那股从几十里外传来的压迫感。
即便他已经炼就圆满金身,此刻竟也感到皮肤隐隐作痛,那是肉身在面对更高层次生命时的本能反应。
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气”,更像是一种掌控了这方天地法理的“域”。
距离魔鲸突破的核心之地尚有几十里,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已经让空间都变得扭曲,修为不足者,靠近即碎。
楚白看着那不断翻涌、甚至开始引来漫天雷云的海域,心中亦是震撼到了极致。
他体内的【周天轮】在疯狂旋转,那是对高阶五行精气的极度渴望。
“不成功,便成仁。”
楚白低声自语。他知道,魔鲸能否完成这最后的跃迁尚在两可之间,但这泄露出来的地脉精气,已足以支撑他冲破那一层瓶颈。
他的身形在雷鸣声中化作一道紫金电光,没有像那些狂乱的散修一样冲向最中心,而是顺着自身感知到的气机,向着另一处精气喷发的节点疾驰而去。
乱局,真正开始了!
地脉如龙,翻江倒海。
原本稳固的阶级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却又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呈现。由于先前数月占据的方位不同,此时接引精气的优势高下立判。
位处“龙首位”的真灵会众人占尽先机。
左丘立于阵心,青木古剑直指苍穹,借助“万灵镇海阵”的庞大吸力,竟是硬生生地从最核心的风暴中拽出了数股最纯粹的土行精气。
那精气厚重如汞,被阵法引至半空,随即化作道道霞光没入几名真灵会精英体内。他们盘坐如钟,周身灵光疯狂吞吐,已然抢先一步进入了炼化的关键时刻。
而其他各方势力亦是不遑多让,手段各异。
“起!”
北玉楼露台上,玉玲珑素手翻飞,一枚通体浑圆的碧玉长梭破空而出。
那长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竟在虚空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牵引力,隔着数里之遥,生生将一道正如流星般坠落的地脉精气勾勒过来。
精气如长蟒入楼,玉玲珑长袖一挥,整座暖玉楼阁散发出蒙蒙光晕,将她与外界的混乱隔绝开来。
而在鹰嘴冰架的最前端,楚白的处境最为凶险,却也最为令人眼热。
或许是因为此地地形特殊,又或许是魔鲸进阶时搅动了地脉最深处的节点,三道浓郁得发紫的地脉精气,竟然突破了重重水柱,成三角之势,带着隆隆雷音,笔直地坠向楚白所在的鹰嘴冰位!
一时间,整个海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如果是平日里,众人想起楚白那撞退雷蒙的恐怖金身,自然会心生退意。
可此时,那三道紫色的精气在黑夜中灿若云霞,那是足以省去一个甲子苦修、增加三成突破概率的绝世资财!
“财帛动人心,更遑论长生!”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充满贪婪的嚎叫,数十名已经杀红了眼的散修调转方向,甚至连黑石三煞中的屠猛也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凶光。
面对漫天涌来的杀气,楚白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丝毫迟疑,更没有退缩半步。他猛地张口一吸,体内【周天轮】发出一声如风雷般的轰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周身窍穴中爆发。
“收!”
其中一道坠落最快的地脉精气被他强行纳入体内。
那是一股极其暴戾、带着地心灼热与厚重法则的能量,刚一入体,便冲撞得他圆满金身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鸣声。
但在【周天轮】的五行转化下,这股暴躁的力量迅速被驯服,化作滔天灵浪涌向那道即将满溢的关隘。
楚白站起身,紫金色的光华在体表流转不息,【金身道纹】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透出一种近乎神灵的威压。
他抬起头,铁面具后的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已经冲到百丈之内的第一波散修。
这些人的双眼充斥着血丝,有的祭出了保命的血祭之术,有的将数件法器一股脑地砸了过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敬畏早已被疯狂取代。
“此前让你们,是规矩。”
楚白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握,那沉寂已久的【星河金胎】化作一柄流淌着紫金浆液的沉重阔剑,剑锋所指,冰面寸寸炸裂。
“现在,不要命的,就过来抢。”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了漫天雷鸣,直刺众人识海。
一战,避无可避!
那道土黄色的地脉精气,与其说是“气”,不如说是一条从地壳深处抽离出来的、融化的岩浆怒龙。
当这道精气撞入楚白胸口的一瞬间,他脚下的鹰嘴冰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
原本坚固的万年冻冰,竟在那一瞬间被那股厚重到极致的土行法则压得向下沉降了数尺,海量的裂纹如蛛网般自楚白脚底疯狂蔓延。
“唔!”
铁面具下,楚白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只觉入体的不是灵气,而是千万顷被烧红的沃土。
那股力量太沉了,沉到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沉到让他的经脉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劈啪声。
土行精气不仅代表着生机,更代表着绝对的质量与重力。
此时的楚白,在外人眼中,周身竟然泛起了一种诡异的暗黄色微光。
这微光在他皮肤表面流转,每闪烁一次,他周身的虚空似乎都因为极度的重压而产生了微微的扭曲。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座【周天轮】道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
“五行逆推,土生金,炼!”
楚白心神稳如磐石。他一边强行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精气,将其导入周天轮中不断研磨,一边将金系灵力灌注全身,以此来抵御土行精气对内腑的压迫。
然而,对于那些冲杀而来的散修来说,这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快看!他身体僵住了!精气入体,他现在动弹不得!”
一名眼尖的刀疤散修厉声嘶吼,眼中充斥着病态的贪婪,“那可是最精纯的地脉黄髓!杀了他,剖开他的丹田,那股气还没化,谁抢到就是谁的!”
“杀——!”
疯狂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鲸鸣。
第一波冲击而来的散修约有四五人,个个都是筑基初期的亡命徒。
他们深知在真灵会和北玉楼手下抢食不现实,但眼前这个独行的“铁面”,即便之前打退了雷蒙,在他们看来,此刻也是一个被金山压住的活靶子。
最先杀到的是三柄呼啸而来的飞剑。
这三柄飞剑品阶不低,剑身缠绕着阴冷的毒火与煞气,分别指向楚白的眉心、咽喉与丹田。
楚白依旧盘坐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铛!铛!铛!”
三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在那三柄足以洞穿精铁的飞剑触碰到楚白皮肤的一瞬间,他体表的【金身道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流光交织成一面无形的重力力场。
让所有人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那三柄威力不凡的飞剑,不仅没能刺入半分,反而像是撞上了太古神山一般,在反震之力的作用下,剑身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倒飞而出!
“什么?!”
那三名操控飞剑的散修如遭雷击,识海受创,当即狂吐鲜血。
“这……这是什么肉身?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体修,也不敢在这般炼化关头强接飞剑啊!”
“别怕!他那是靠宝物护身,肯定撑不了多久!大家一起上,砸碎他的龟壳!”
在那贪婪的驱使下,散修们已经丧失了理智。
一名身材壮硕的秃顶老者狞笑一声,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柄硕大的漆黑重锤,锤头上纹刻着狰狞的鬼首,那是黑石集赫赫有名的邪器——【震山锤】。
“铁面,给老夫碎!”
秃顶老者双手抡锤,借着从高处跃下的冲力,将毕生修为灌注其中。重锤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对着楚白的头颅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散修也各施手段。有人祭出缚妖绳试图锁住楚白的四肢,有人释放阴毒的腐骨雾,将楚白周身百丈笼罩其中。
此时的楚白,内忧外患。
体内的地脉精气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是数万年积蓄的地脉灵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五脏六腑位移。
但他那双隐藏在铁面具后的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聒噪。”
就在重锤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楚白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星河金胎】瞬间液化重组,化作一只布满了尖锐倒刺与紫金道纹的狰狞拳甲。
“轰——!”
没有灵力的华丽爆炸,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体力量对轰。
楚白的拳甲与那巨大的【震山锤】撞在一起。
在四周散修不可置信的注视下,那号称能砸碎山头的重锤,竟在这一拳之下,从接触点开始,寸寸龟裂,随后如同瓦砾般彻底崩碎!
而那秃顶老者更是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被恐怖的反震力瞬间震成了一团血雾,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便被周围狂暴的寒气冻成了冰雕。
“怎么可能……他一边炼化地脉精气,竟然还有这种余力?!”
散修们的冲势生生止住,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楚白缓缓站起身。
每升起一寸,他脚下的鹰嘴冰架就下陷一分。
他的动作看起来极慢,那是由于他此刻正背负着整整一道地脉精气的重量。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透他的身体,就会发现,他体内的骨骼已经变成了灿烂的纯金色,每一根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都沉重如铅汞。
【金身大圆满】加上【地脉精气】的重压,让他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引力层面的威压。
“炼化这东西,确实需要一点发泄。”
楚白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口中都溢散出丝丝黄色的雾气。
他迈出了第一步。
“咚!”
整座冰架剧烈一颤,那些原本试图偷袭的散修,竟在这脚步声中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过来了!快跑!”
方才叫得最凶的那名刀疤脸修士,此时终于感到了恐惧,他甚至不敢去收回自己破损的法器,转身便要化作流光逃离。
“既然来了,便留下做这地脉的祭品吧。”
楚白右手虚空一握,【星河金胎】在那紫金流光中疯狂拉长,化作一柄足有丈许长、厚重得不像话的紫金阔剑。
由于炼化土行精气的缘故,这柄阔剑之上,竟缠绕着一种名为“重力”的恐怖气场。
“斩!”
楚白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横扫而出一。
刹那间,一道半月形的紫金光刃呼啸而出。
这光刃并不快,但却重得惊人。所过之处,虚空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塌陷,那些原本还在逃窜的散修,只觉得背后突然多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速度慢到了极致。
光刃划过。
没有血肉横飞,因为在那极端的重压与锋利面前,那几名散修连同他们的法器,都在一瞬间被切成了极其平整的断层,随即被阔剑自带的土行重力压成了齑粉。
冰原之上,原本沸腾的叫嚣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北玉楼上,玉玲珑目睹了这一切,手中原本打算接应的符箓悄然收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鹰嘴尖端的身影,嘴唇微抿:
“好恐怖的重力气场……他不是在炼化精气,他是在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鼎炉,强行把地脉的力量熔炼进那一剑之中。”
“这铁面……若是不死,这极北怕是要出一位不得了的‘陆地神仙’了。”
黑石三煞中的李寒烟也是瞳孔一缩,原本紧握毒针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她看向身边的屠猛和阮柳,低声传音:“避开他,去抢剩下的那两道!这铁面疯了,他在借着地脉精气洗练金身,谁上去谁就是他的‘磨刀石’!”
而此时的楚白,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体内,【周天轮】正在发生着某种质变。
原本属于练气期的液态灵力,在土行精气的疯狂灌注下,开始出现了一种名为“固化”的征兆。
那是筑基中期的标志——灵力晶化。
但他并没有急于求成。
地脉精气带来的不仅是灵力,还有上古地脉中残留的混乱意志。这些意志在他脑海中不断冲击,试图将他的神魂拖入地底的深渊。
楚白在心中咆哮。
那道一直伴随着他的金色锁链,此时仿佛感受到了危机,爆发出了夺目的神圣金光。
修为的进度条在疯狂跳动。
但这仅仅是开始。
楚白抬头看向海面。
在那里,魔鲸的突破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白热化。
天空中,原本赤红的云层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无数道水桶粗细的雷霆正疯狂地劈向海心。
而在那雷光的照耀下,楚白感知到,另外两道坠落的地脉精气,已经引来了真正强悍的对手。
骨舟之上的骨生,正带着一抹阴冷的笑容,缓缓向这边飘来。
那干涩如枯枝的声音,穿过漫天的风雷,精准地传入楚白的耳中。
“这道黄髓,你怕是吃不下去。”
楚白单手斜拎着阔剑,紫金色的光华在剑尖跳跃,将脚下的冰面消融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渍。
他缓缓抬起头,铁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得令人胆寒。
“吃不吃得下,试过才知道。”
体内,那一整道地脉精气,已经有三分之一被他彻底熔炼进骨髓。
他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搬山填海的力量。
既然第一波杂鱼已经清空,那么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生死局了。
楚白脚下一顿,不退反进。
他竟在炼化精气的最紧要关头,主动朝着骨生所在的方位,踏出了沉重如雷的一步。
冰架震碎,海浪翻涌。
此时的铁面人,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暗金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