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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地脉如龙,翻江倒海(1 / 2)

极北的寒风,似乎在雷蒙离去后的那一刻,变得更加凄厉了。

鹰嘴冰架之上,那道盘坐的身影依旧如亘古不化的磐石。

周遭的散修们虽然已经散去,不再敢用那种贪婪且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这位名为铁面的狠人,但他们并未走远,而是隔着一段敬畏的距离,在风雪的间隙中向此处投来复杂的视线。

刚才那一战,虽然没有漫天术法的绚烂,没有飞剑纵横的锐气,但那种拳拳到肉、以纯粹肉身硬撼雷蒙这等人形凶兽的震撼感,却比任何法术对轰都要来得直击人心。

在那原本嶙峋凸起的鹰嘴尖端,此刻竟生生被踩平了数尺,冰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无声地诉说着先前的暴烈。

然而,对于处于风暴中心的楚白而言,外界的喧嚣早已被他隔绝。此时此刻,他的体内正在发生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剧变。

与雷蒙的半日鏖战,对于楚白来说,并非仅仅是一场为了立威的意气之争,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打铁过程。

雷蒙那数千记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就像是一柄柄由深海玄铁铸就的锻造锤,不知疲倦地敲打在楚白的肉身之上。

每一击,都伴随着狂暴的震荡,将《庚金铸身法》多年来积蓄在皮膜下的磅礴药力,以及潜伏在血液中的神道本源,狠狠地砸进深层的肌肉与骨骼之中。

痛,是深入灵魂的。但痛楚之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温热。

“嗡……”

楚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一声声细微颤鸣。

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骨骼在重组、在质变的声音。

原本坚硬如铁的骨骼,在承受了雷蒙那近乎极限的压榨后,终于打破了凡铁的桎梏。

骨髓深处,一丝丝淡金色的流质如汞齐般生成,顺着脊椎大龙,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滚烫的紫金汁液灌注进了身体,霸道、灼热,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那是肉身脱胎换骨的征兆。

楚白内视己身。

只见原本呈古铜色的肌肤表面,那些因激战而留下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隐若现、仿佛天生便生长在皮肤纹理之中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极其古朴简单,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道韵。

每当他呼吸吐纳,这些纹路便会微微亮起,将周围如刀割般的寒煞之气吞噬转化,强化着每一寸纤维。

这便是——【金身道纹】

是《庚金铸身法》修炼至大圆满境界后,肉身与金行法则产生深度共鸣,从而在体表凝结出的规则体现。

“终于成了。”

楚白心中无喜无悲,只是一片澄澈的宁静。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掌心中那股仿佛能捏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坚硬的顽石,只能凭借过人的韧性去硬扛。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融入了庚金之精的金刚,不仅坚不可摧,更拥有了某种反震伤敌、无视寻常法器切割的特性。

在这危机四伏的极北,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之中,这具圆满的金身,才是他除了【周天轮】外最大的底气。

毕竟,比起那消耗巨大、不可轻动的《大五行灭绝神光》,这具不知疲倦、硬度堪比法器的肉身,才是他在大混战中“虎口夺食”的根本。

“呼……”

楚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凝而不散,竟在身前的冰面上切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微小裂缝。

他并未起身,而是继续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抓紧每一分一秒吞吐着周围愈发狂暴的地脉精气。

远处的北玉楼露台上,玉玲珑依旧玩味地摇晃着酒杯;龙首位上的左丘则在重新闭目入定前,眼神复杂地往鹰嘴方向看了一眼。

每个人都清楚,雷蒙的退场只是这场大戏的开端。

随着魔鲸进阶的气息愈发浓郁,海面下的震动已经开始从微颤演变为某种低沉的轰鸣。

极北的黑暗深处,那些被财富、力量和寿元逼疯了的修士们,正在迷雾中缓缓亮起杀人的刀锋。

而楚白,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喧嚣中,将那暗金色的双眸重新掩盖在冰冷的铁面具下,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又是数月时光,在极北这片被遗弃的冻土上悄然流逝。

这段时间里,蛰伏在深海之下的吞海魔鲸,其气息愈发狂暴不安。

即便隔着万丈冰层与厚重的海幕,众人亦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沉闷轰鸣。

那每一次震颤,都预示着那头远古巨兽距离冲击紫府境更近了一步。

随着魔鲸进阶的临近,原本混乱不堪的破碎冰架竟诡异地稳固了下来。

在鲜血与实力的洗礼下,各方势力的势力范围基本划分完毕:真灵会占据龙首,北玉楼卡住外围商路,黑石三煞与血鲨岛雷蒙各据一方。

而原本不被看好的鹰嘴位,如今已成了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得益于此前那场将血鲨岛主雷蒙硬生生撞退半步的旷世肉搏,如今的极北修士提起铁面二字,眼中少了一份贪婪,多了一份如看怪物般的敬畏。

楚白依旧整日盘坐在那危岩之上,如同一尊生了根的铁塔,冷眼看着这片绞肉场中的众生百态。

北玉楼的生意依旧兴隆。

玉玲珑不愧是长袖善舞的商人,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期,她硬是靠着丹药符箓的流转,将北玉楼变成了这冰天雪地中唯一的避风港。

然而,就在这一日,破碎冰架迎来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不速之客。

原本呼啸着凄厉寒风的海面上,突然发生了一些难以言说的异样。

那种变化并非惊天动地的大阵仗,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先是海浪的声音变小了。

那原本拍击在冰架边缘、发出轰隆巨响的黑色巨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极寒力量瞬间抚平。

原本狂躁的海面变得死气沉沉,涌动之间竟带着一种类似于黏稠汞液的质感。

紧接着,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极北那种带有锋芒、能割裂皮肤的干冽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入骨髓缝隙、带着湿腻腥气的阴寒。

“咔……咔嚓……”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交易战利品的散修们,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原本坚硬的白霜竟瞬间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有人下意识地哈出一口气,却骇然发现,那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热气,竟然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变成了灰黑色的冰渣,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发出如指甲刮过头骨般的沙沙声。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寂灭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整片区域蔓延开来。

“这种气息……难道是……”

北玉楼三层露台上,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两枚灵玉胆的玉玲珑,手上的动作突兀一顿。

那两枚极品灵玉胆在她的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猛地站直了曼妙的身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美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以及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终究还是来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嫌弃。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远处的浓重迷雾深处,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叶扁舟。

不同于血鲨岛那艘由如山巨兽骨架拼凑而成的狰狞骨船,这叶扁舟极小,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仅仅能够容纳一人站立。

然而,当它彻底穿透雾气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的喧嚣都化作了死寂。

那小舟通体由无数惨白的人类腿骨紧密编织而成,骨骼间的缝隙并没有用粘合剂,而是填满了透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玄冰。

在这漆黑如墨的海面上,这艘惨白的小舟显得格外刺眼,宛如幽冥地府飘出的接引之船,要在阳间强行划出一道生死线。

船头,立着一道瘦削得如同枯槁竹竿的身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件宽大的灰白色敛尸袍中,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下巴,以及两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

他没有划桨,亦不见他催动任何飞行法器,那骨舟却在水面上滑行得飞快。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骨舟所过之处,身后的海面竟瞬间凝结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冰痕。那些浮动的黑冰散发着浓烈且令人作呕的腐尸臭气,经久不散。

“嘶……是……是‘骨生’!”

人群中终于传来了压抑到极致的倒吸冷气声。

原本拥挤嘈杂的外围区域,瞬间如同避瘟神般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那些平日里在大周仙朝境内杀人越货、自诩凶狠的野修,此刻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生怕一个眼神的交汇,就会引起那艘骨舟上煞星的注意。

骨生对周围那些或恐惧或厌恶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站在骨舟之上,兜帽下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透着浑浊的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那种目光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屠夫在审视圈栏里待宰的猪羊,正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从哪个部位下刀,最能保全骨架的完整。

他的视线在真灵会的龙首位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左丘以及那座隐隐透着浩然之气的“万灵镇海阵”有些忌惮。随后,他的目光又扫过北玉楼那暖洋洋的灯火,以及黑石三煞所在的位置。

最终,他的目光如毒蛇盘旋,定格在了那处最为显眼、也是最为孤傲的“鹰嘴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铁面具、身形岿然不动的男人。

骨生那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眼瞳中,竟在这一瞬,微微泛起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澜。

作为一名在极北这片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邪修,他对气息与因果的敏感度近乎于妖。

虽然远处那个名为“铁面”的家伙此时浑身气息极其内敛,看起来就像一块毫无生命的顽石,但骨生却凭借那修炼邪功带来的异样直觉,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令他浑身经脉都感到不适的味道。

那种味道,并不是某种具体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冥冥之中因果纠缠的直觉。

“铁面……”

骨生那干枯得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指,在骨舟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脆响,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扎心。

“那个只修肉身的蛮子雷蒙竟然败了……?”

骨生心中喃喃自语。

他心知楚白肉身强大,确实极难对付。

尤其是此刻,在那铁面人身上,他感应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庚金锐气。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柄深埋于冰雪中的绝世凶剑。

“击败了雷蒙,肉身又进了一步……若是现在动手,倒是未必能瞬间拿下。”

骨生心思电转。

更重要的是,他抬头看向了龙首位上那个依旧按剑而立的老者。

真灵会执事左丘。

这里有真灵会的规矩在,不可直接动手厮杀,更不可在此刻乱了魔鲸进阶的大局。

骨生虽然行事偏激,但他并不想在此刻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在这种“观礼”阶段就暴露出来。

“暂时……先给你留着这具皮囊。”

骨生那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令人战栗的弧度。

他收回了看向楚白的目光,如同从未产生过怀疑一般,操纵着骨舟滑向了冰架的另一侧。

在那里,几名正占据着一处相对偏远位置的散修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骨生开口,那几人便连滚带爬地主动让出了地盘,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炼成骨灰。

骨生悄然落下,占据了那处偏僻却阴气极重的角落,再次化作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影子。

鹰嘴冰架上。

楚白面具下的双眸缓缓闭合。

他当然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注视。

“骨生……”

楚白在心中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老对手终于到齐了。

不过,他感觉得到,骨生刚才的目光中带着试探与疑虑。既然对方没有立刻跳出来揭穿,那便说明骨生也在忌惮。

他在忌惮真灵会的规矩,也在忌惮如今这个肉身圆满、击败了雷蒙的“铁面”。

“等魔鲸进阶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算总账的时候。”

楚白收敛心神,体内的【周天轮】转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几分。

空气中,地脉精气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破碎冰架的上方,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极其诡异的紫红色。

那一刻,不远了。

又过数日。

此时,鹰嘴冰架上的风,似乎停了。

这种停歇极不自然,并非如往常那般因气旋消散而平息,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凝固。

空气变得如同生铁般沉重,粘稠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

整个破碎冰架海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即将引爆的狂暴能量,压力正在积蓄到顶点。

真灵会所在的龙首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左丘忽然睁开了双眼。他那双浑浊的眸子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然精光。

他膝头横放的那柄青木古剑,竟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响彻长空的清越剑鸣。

“来了。”

左丘的声音沙哑而肃穆,他顶着那股无形的压力缓缓起身,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方圆十里:

“诸位道友,天威将至,还望勿要妄动,以免惹得魔鲸震怒,身死魂消!”

然而,这声警告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北玉楼上,玉玲珑手中的两枚灵玉胆瞬间被她捏入掌心消失不见。

她那原本慵懒妩媚的气质在刹那间荡然无存,美目中闪烁着野心与贪婪交织的精芒,死死盯着远方的海域。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黑石三煞,此刻也早已祭出了法器。李寒烟脸色阴沉,与屠猛、阮柳背靠背结成阵势,周身灵光疯狂吞吐。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脚下这绵延百里的厚重冰层,正在微微颤抖。

深海之下,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声。

咚——!!!

这一声心跳,不似雷鸣,却胜似雷鸣。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穿透了数千丈深的幽暗海水,撞碎了厚重的冰层,最后狠狠地轰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噗!”

在这声心跳之下,外围区域数十名修为稍弱的练气期修士,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瞬间逆流。他们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鲜血狂喷而出,甚至有人当场被这股恐怖的波动震碎了心脉。

随着这声心跳的落下。

海面中央,那道已经维持了半月之久、通天彻地的七彩光柱,突然像是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一般,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巨响。

紧接着,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光柱轰然崩碎!

那原本凝实的力量化作漫天七彩光雨,如星屑般纷纷扬扬地洒下。但这绝美瑰丽的一幕背后,却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一股浩瀚、古老,让灵魂都忍不住战栗的威压,从海底深处如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出。

那是生命层次正在发生质变、正在向上攀升跃迁的绝对压制。

那是半步紫府、甚至已经触碰到那一层禁忌门槛的真正巨兽,正从万年沉睡中彻底苏醒!

吼——————!!!

一声苍凉而悠长的鲸鸣,从海底深处炸响,穿透云霄。

那声音中带着进阶过程中的无尽痛苦,更带着一种即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狂喜。

“轰隆隆!”

方圆百里的海面,瞬间由死寂转为沸腾。

无数道粗达十丈的恐怖水柱冲天而起,原本坚固无比、绵延万载的冰架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大面积崩塌入海。

而在那破碎的冰块与翻涌的海浪之间,一道道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土黄色、青紫色雾气,如同地底岩浆喷发般,夹杂着最精纯的地脉灵力与深海煞气,顺着冰层裂缝疯狂地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