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带着洪荒时代的冰冷与暴戾,直接越过了周围那些颤抖的玄骨舟,死死锁定了最前方的楚白。
它能感觉到,在这个人类卑微的皮囊下,隐藏着它成道最关键的引子——那是纯粹的地脉厚重,更是它梦寐以求的紫府气机!
角蟒再次发出一声低吼。它每一下呼吸,四周的重水都会随之发生一阵沉闷的爆鸣,空间在重力的扭曲下显得模糊且压抑。
“放箭!射它的眼!”武刚在那滔天妖威下目眦欲裂,嘶吼着下令。
百余道涂抹了重水砂的强弩箭簇呼啸而去。然而,在那万倍重力的死域中,原本足以洞穿金石的弩箭,飞至半途便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弯了弧度。
落在那黑金鳞甲上,只能激起一串密集的火星,发出一阵阵徒劳的叮当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换老夫来!”
岸边的老族长乌苍发出一声苍老的怒喝。
他双手掐诀,气血逆流,强行引动玄冥河水,凝聚成一颗直径十丈、蓝黑相间的巨大水弹,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轰击在角蟒的侧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传开,那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重水弹炸裂开来。然而,待到浪花散去,乌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在那角蟒被击中的位置,仅仅是出现了一个浅显的凹印,不到一息时间,周围流动的重水便将那处印记重新抹平。
“好恐怖的防御!”乌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颓然,“老夫这把老骨头……破不了它的法理防御啊!”
在这玄冥河中,角蟒便是重力的化身,它那一身鳞甲与其说是肉身,倒不如说是这条长河意志的缩影。
而就在这绝望的气息蔓延之时。
“畜生,等候多时了。”
一道平静、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在那震天的浪潮声中清晰响起。
楚白立于破碎边缘的舟首,猛地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遮掩了数月、已经破烂不堪的熊皮大氅。
那件承载过流放风雪的旧衣,在脱离楚白身体的刹那,便被周围恐怖的重力场直接碾碎,化作了漫天细微的齑粉,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楚白那一身圆满金身显化后的琉璃宝体。在那暗金色的道纹映衬下,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散发出一种近乎神灵的质感。
“锵——!”
一声激越且宏大的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盖过了所有的浪潮。
紫金色的流光顺着楚白的脊椎大龙瞬间蔓延,那是【周天化龙】道基在这一刻的极限共鸣。
不过瞬息之间,那一套布满了真龙鳞纹、其上星河流转的【紫金星河甲】,再次在极夜之下熠熠生辉,将楚白完美覆盖。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咆哮的力量。在这万倍重力的玄冥河上,任何御空飞行的尝试都无异于自寻死路,那是自杀式的消耗。
但他楚白,从不打算飞。
“楚道友莫急,先以术法消耗,引它离了巢穴……”乌苍见楚白气势大变,急忙传音劝阻,怕他孤身犯险。
然而。
楚白回应他的,是双脚猛地向下一踏!
“轰——!!!”
那一艘由万年妖骨炼成、足以承受筑基修士全力轰杀的玄骨舟,在楚白这一踏之下,竟然从中间瞬间崩碎成无数骨屑。
楚白整个人借着这股狂暴到极点的反震之力,化作了一颗紫金色的星辰炮弹。
他并没有升空,而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在这粘稠得如同生铁般的黑水面上,强行踏波而行!
“咚!咚!咚!”
楚白的每一步踩在水面上,都像是一柄万钧巨锤砸在了整条河的地基上。那原本连鸿毛都无法浮起的玄冥重水,竟被他那恐怖的爆发力生生踩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凹坑。
重力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前行的踏板。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楚白身形在水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练,那是重力与速度极致摩擦产生的虚空坍塌。
“死来!”
在那万倍重力的玄冥河中心,楚白发出了如龙吟般的暴喝。
他没有动用任何远攻术法,在那重压扭曲的空间里,法术的弹道会被轻易带偏,唯有最原始直接的肉体力量,才是这片死域中唯一的真理。
轰——!
紫金色的流光划破漆黑的水幕,楚白的身影如同一柄重型攻城锤,狠狠地撞在了黑水角蟒那如钢铁长城般的躯干上。
这一撞,没有华丽的爆裂,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骨肉挤压的沉闷轰鸣。
楚白的拳头在那一瞬间被紫金甲胄包裹,带着破空而出的重力法则,重重砸在黑水角蟒的侧腹。
“咚!!!”
原本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角蟒,庞大的躯体竟在这一拳之下猛地缩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它那磨盘大小的黑金鳞片与楚白的铁拳正面硬撼,爆发出密集的火星,火光映照出它那双充满了惊愕与痛楚的竖瞳。
“这……这怎么可能?!”
岸边,老族长乌苍由于惊骇过度,甚至连手中的骨杖都险些跌落。
他本身便是极北罕见的体修,深知在这玄冥重水中,每移动一寸都要承受万斤阻力。
莫说杀伐,就连挥拳这种动作,都会因为重力的牵引而变得迟滞无力。
可眼前的楚白,不仅在踏波而行,甚至在那极致的重压下,每一拳都打出了音爆!
那拳头落在角蟒身上发出的闷响,竟然压过了玄冥河万年的死寂。
宛若太古凶神!
黑水角蟒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
它那长达百丈的身躯疯狂扭曲,试图利用重水的流动将楚白绞碎。
但楚白就像是生在了它鳞甲缝隙里的钉子,任凭河水翻涌,他的一双手死死抠住那黑金鳞片的边缘,左手成爪,右手成拳,疯狂地宣泄着体内【周天化龙】道基带来的无穷伟力。
一拳、十拳、百拳!
在那紫金阔剑尚未斩下之前,楚白仅凭这一双肉拳,便在角蟒那号称万法不破的防御上,砸出了一阵阵骨骼碎裂的脆响。
终于,在楚白那汇聚了意蕴的重拳持续轰击下,一枚原本紧实如山的黑金鳞片,在承受了数十次定点打击后,终于发出了咔嚓一声哀鸣,崩碎成无数黑色的晶屑。
“对着没有鳞片防护的部位攻击!快!!!”
老族长乌苍到底是经验老道,他瞬间看出了楚白强行打开的缺口。
“乌圣部众,祭骨矛!结重水阵!”
随着乌苍一声令下,原本惊呆了的猎手们如梦初醒。
数十根由特殊矿石打磨、涂抹了腐血的骨矛再次呼啸而出。而乌苍本人更是气血暴涨,双目圆睁,右手结印虚空一指,一记磨盘大小、压缩到了极致的“玄水玄冥印”呼啸而出。
这一次,术法不再是徒劳。
由于角蟒正处于冲刺筑基后期的关键时刻,大半个身躯与地脉灵穴锁死,它根本无法腾挪。
面对楚白如疯魔般的贴身肉搏,它已经分身乏术。乌苍那全力一击精准地轰在了那枚崩碎鳞片后露出的嫩肉上。
角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瞬间将周围的玄冥河水染得更加诡异。
剧烈的痛楚和被“蝼蚁”伤到的屈辱,让这头即将成道的妖兽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再也顾不得炼化灵穴中的精粹,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翻滚颤动。
重力场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紊乱。
水底的地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平滑的水面瞬间炸裂。
角蟒疯狂地甩动着那如擎天柱般的巨尾,试图将身上那个紫金色的梦魇彻底甩开,哪怕这种剧烈的动作会伤及它正处于进阶边缘的脆弱经脉。
楚白在那狂暴的甩动中,身体如同一片在飓风中飘摇却始终不肯坠落的叶子。
楚白双目通红,面具下的喘息声重如牛鸣。
每一次拳锋与黑金鳞片的撞击,都像是在寂静的深渊中擂响战鼓。
在外人看来,他已然陷入了近乎癫狂的肉搏,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极致的发力而剧烈颤抖,紫金甲胄上甚至因为重力的摩擦升腾起阵阵白烟。
然而,在这狂暴的表象下,楚白的识海却冷冽如万年不化的玄冰。
拳脚交加,不过是佯攻而已。
他深知这头黑水角蟒在重水浸润下,肉身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即便他已经突破筑基中期并练就圆满金身,想要仅凭一拳一脚生生耗死一头即将进阶后期的异种妖兽,不仅耗时太久,更会给对方垂死反扑、甚至直接引爆地脉精气的机会。
他在等,等一个这头孽畜被剧痛激怒、为了甩开他而不得不将本命法理毫无保留释放的刹那!
就是现在!
当黑水角蟒因为鳞片脱落、被乌苍的术法击中而发狂摆动,那根幽蓝色的独角为了稳住动荡的重力场而爆发出最璀璨光芒的一瞬——它头颅根部的防御,出现了刹那的空虚。
“周天轮,转!”
楚白在心中发出一声撼动灵魂的敕令。
丹田之内,那尊五彩斑斓的真龙虚影猛然首尾相接,原本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在这一刻疯狂逆转。
逆推五行,化为寂灭。
楚白的右手猛地从角蟒的鳞片缝隙中抽出,五指虚张,掌心之中并没有意料中的灵气大潮,反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呈现出灰白色的绝对真空点。
“大五行灭绝神光!”
进阶筑基中期后,这门上古禁术在楚白手中早已褪去了原本的生涩。不再需要长达三息的蓄力,不再需要繁杂的印法。
这是以他那几近无限的五行灵力为燃料,以周天化龙道基为熔炉,萃取出的纯粹湮灭之力!
一道灰白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从楚白的指尖激射而出。
这道光线在墨黑色的玄冥重水中显得如此不起眼,没有气势磅礴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但当它划过虚空的刹那,周围那粘稠如汞、重逾万钧的水流,竟在接触到神光的瞬间直接凭空气化,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凌驾于当前境界之上的——法理抹除。
黑水角蟒感受到了那种让它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大恐怖。
它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疯狂地想要低头躲避,但这道神光实在太快,且楚白近在咫尺的贴身纠缠,让它根本避无可避。
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
灰白色的神光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根幽蓝色独角的根部。
那里是角蟒连接全身气血与重水法则的汇聚点,也是它冲击筑基后期的所有希望所在。
神光没入,没有爆炸。
但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根原本坚不可摧、甚至能抵御中品法器轰击的幽蓝独角,竟然从根部开始,像是一块被丢入强酸的冰块,迅速变得透明、崩解,最后化作漫天细碎的灰白色粉末。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角蟒口中传出,其音量之大,甚至直接震散了岸边的鲸油火把。
本命独角被斩,意味着这头孽畜不仅失去了所有的神通,更失去了对这整条玄冥河重力场的控制权。
原本被它强行聚拢、化作自身甲胄的万顷重水,在这一刻,反噬而至。
“成了!”
楚白在那狂暴的重力塌陷中借力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紫金色的电芒,在角蟒彻底崩溃的前一瞬,掠向了远方的玄骨舟。
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后方那群惊呆了的猎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阵法全开!它要炸了!”
楚白那透着凛冽寒意与绝对威严的吼声,穿透了重力场破碎引发的尖锐啸音,重重地砸在每一名部族猎手的耳心。
武刚等人虽被刚才那灰白色神光的惊天伟力震慑得失了神,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在这一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五条残存的玄骨舟如同在冰面上飞驰的刀锋,借着重力紊乱引发的推力,疯狂向外围遁逃。
而就在楚白身形掠回、众人撤离中心区域不到三息的时间里,整条玄冥河彻底疯了。
由于那根承载了半年来所有重力法则与地脉精气的独角被神光生生湮灭,黑水角蟒不仅失去了对外界重水的控制权,其体内那已经液化、即将向更高位阶蜕变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宣誓效忠的领主。
“吼……”
那已经不再是震慑人心的龙吟,而是绝望到了极点的哀鸣。
在楚白的视界中,角蟒那长达百丈的狰狞躯体,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充气般的膨胀。
原本坚如黑金的鳞片,在失去法理支撑后,不仅无法抵御玄冥重水的挤压,反而成了束缚内部能量的牢笼。
“嗡——轰!!!”
一道沉闷到让方圆百里冻土都剧烈颤抖的爆炸声,从河底深处闷雷般滚过。
紧接着,在那墨汁般的黑水深处,一抹刺眼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光芒猛然爆发。
原本平滑如镜的河面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间顶起,形成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水柱。
那不仅是水,那是混杂着角蟒数千年苦修出的精血、碎骨,以及由于进阶失败而彻底狂暴的地脉煞气。
漫天落下的不再是雪,而是腥臭且沉重的暗红色血雨。
百丈之躯,寸寸爆裂。
在那万倍重力的反噬之下,这头曾在玄冥河中称王称霸、即将跨入筑基后期的旷世大妖,连自爆妖丹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整条长河的意志,生生挤压成了一滩混杂在黑水中的烂泥。
当漫天血雨落下,原本狂暴的漩涡渐渐平息。
玄冥河再次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滑的墨色。唯有水面上漂浮着的零星几块巨大的黑金残鳞,证明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杀并非幻觉。
岸边的祭坛上,老族长乌苍扶着骨杖的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踏波而回、周身紫金铠甲正缓缓没入体内的身影,眼底深处,除了死里逃生的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几乎要让他跪倒在地的后怕。
“这……这真的是筑基中期能发挥出的力量吗?”
乌苍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大周流放而来的罪臣,而是一尊正行走在凡间的、掌控着破灭法则的神明。
他修肉身,更修这极北的土著秘法,他比谁都清楚那黑水角蟒的恐怖。
在那万倍重力的玄冥河中心,即便是他全盛时期带着部族神器入水,也顶多只能保证不被瞬间压碎。
可楚白呢?
他不仅在河面上如履平地,更是靠着那一身让人绝望的防御,生生近身肉搏,将角蟒的鳞片一片片撕开。
最后那一道灰白色的神光,更是直接跨越了法理的防线,斩断了妖兽的成道契机。
那种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强悍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甚至有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碾压。
“老夫原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他了。”
乌苍抹了一把老脸上的冷汗,心脏在那枯槁的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想起之前自己还试图用“传承不可轻传”来讨价还价,此时看来,那些算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多么可笑。
此人若是想抢,乌圣部恐怕连这一晚都熬不过去。
随着楚白缓缓踏上河滩,原本在岸边驻守的百名精锐猎手,竟是不约而同地整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向楚白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外乡强者”,而是在看一位真正的、能主宰他们部族生死的真龙。
楚白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乌苍身上,声音依旧平淡且冷冽,仿佛刚才那场斩杀筑基后期大妖的壮举,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肩头的落雪。
“黑水角蟒已灭。这玄冥河,楚某现在可以渡了吗?”
乌苍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后极其肃穆地弯下了脊梁,对着楚白行了一个部族中最高的、对待先祖虚影般的膜拜礼。
“道友神威,乌圣部……感激涕零。”
他的声音由于激动与敬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渡船、情报、还有我部族的传承……楚道友想要的一切,老夫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