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每日几万,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哐哧……哐哧……”
绿皮火车像一条跑累了的老黑龙,喷着白色的蒸汽,缓缓滑进了天津站的站台。
随着车身最后一下剧烈的颤动,车门“哗啦”一声被列车员推开。
一股混合着煤烟味、汗味,以及特有的海腥味的冷空气,瞬间倒灌进车厢,把里面那股闷热的浑浊气冲得七零八落。
苏云紧了紧身上的风衣,第一个跳下了站台。
脚底刚沾地,一股寒意顺着裤管就往上窜。
“嚯!这津门的风,够硬的啊!”
苏云眯起眼,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咸味的冷空气。
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江浙人,他在BJ待惯了,以为那就叫冷。
可到了这九河下梢的天津卫才知道,海河边的风是带“刺”的,也是带“盐”的,刮在脸上生疼,却也让人清醒。
李成儒紧随其后跳了下来,冻得直缩脖子,赶紧把雷锋帽的两个帽耳朵放下来捂住脸。
“苏哥,咱这是先去哪?直接杀去日化厂?”李成儒哈着白气问道。
苏云站在站台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原本急促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重生回来这几个月,他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在大明寺里抢时间,在上海滩里斗心眼,在广播大楼里立军令状。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在赶。
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时代了。
“不急。”
苏云摆了摆手,看着远处钟楼的指针,“日化厂跑不了。咱们先逛逛。既然来了天津卫,哪能不沾沾这儿的地气?”
“逛逛?”李成儒一愣,随即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那……苏哥,咱先祭祭五脏庙?听说这边的‘狗不理’那是名震天下,我在BJ早就听广播里吹神了。”
苏云笑了:“行,那就先去尝尝这慈禧太后都夸过的包子。”
……
出了站,没坐车。两人顺着解放桥往里走。
1982年的天津,有一种独特的混搭美。
一边是海河的涛声,一边是五大道上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小洋楼。
红砖尖顶的英式别墅,罗马柱支撑的法式建筑,在落雪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萧瑟而高贵的颓废感。
路边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轮与铁轨摩擦,溅起零星的火花。
“磨剪子嘞——戗菜刀——”
“糖墩儿!大糖墩儿!”
街头巷尾,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天津话特有的那个拐弯儿的调调,听着就透着股子乐呵和幽默。
苏云走得很慢。
他看着路边炸糕摊上升腾的白烟,看着穿着棉猴的大爷提着鸟笼子遛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这就是人间烟火。是他即使重生一次,也依然眷恋的温度。
两人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那家国营的“狗不理”总店。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那是相当有排面的。
金字招牌高悬,门口的玻璃擦得锃亮。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里面人声鼎沸,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服务员穿着白大褂,一个个鼻孔朝天,手里拿着票据来回穿梭,那是典型的“国营脸”——爱吃不吃,不吃排队。
“两笼猪肉大葱的!一碟醋!快点啊!”
苏云和李成儒好不容易挤进去,买了票,端着餐盘,却发现没座了。
这饭点儿,每张桌子都挤满了人。
“苏哥,这咋整?”李成儒端着盘子,看着那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口水都要下来了。
苏云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一张四方桌,只坐了一个姑娘。
“那儿有空。”
苏云端着盘子走了过去,礼貌地敲了敲桌角:“同志,拼个桌?”
那姑娘正在低头剥蒜,闻言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李成儒的眼睛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