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典型的天津卫美人的脸。
不同于江南女子的温婉,这姑娘生得明艳大气。
皮肤极白,那是津门水土养出来的细腻。
虽然没怎么化妆,但那脸蛋被外面的冷风冻得红扑扑的,像抹了最好的胭脂,透着股健康的生命力。
她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时髦的掐腰红呢子大衣,领口围着白色的羊毛围巾,头发烫成了微微的大波浪,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精致的上海牌坤表。
一看就是家境优渥、见过世面的“天津大妞”。
姑娘扫了两人一眼,见苏云穿得体面,李成儒虽然看起来有点滑头但也不像坏人,便大方地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挪了挪。
“坐呗,反正我也一个人。”
声音清脆,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扭捏。
“谢了。”
苏云坐下,也不客气,夹起一个包子就咬。
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滚烫的油脂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
“舒坦!”苏云赞了一声。
李成儒更是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对面的姑娘看着这两人的吃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觉得挺有意思,但也没搭话,自顾自地吃着碟子里的小菜。
苏云一边吃,一边随意地跟李成儒聊了起来。
“成儒,赶紧吃。吃完了咱们还得去找地儿住。明天一早,还得去办正事。”
“苏哥,咱真要去那家厂子啊?”李成儒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说着,“我听说那厂长架子大得很,咱这人生地不熟的,能敲开门吗?”
“敲不开也得敲。”
苏云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对面听见,“谁让咱们领了台里的军令状呢?这次春晚是向全球直播,要是连个像样的国货都拿不出来,那不是让洋人看笑话吗?”
听到“春晚”和“全球直播”,对面姑娘剥蒜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我就觉得,咱们国产的那个……百雀羚,那是顶好的东西。要是能上春晚露露脸,绝对能把那些洋货比下去。可惜啊……”
苏云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可惜咱们在BJ,没人牵线搭桥。这要是能找到日化二厂的门路,哪怕是见个科长也行啊。”
“是啊。”李成儒叹气,“咱这是提着猪头找不着庙门。你说这天津卫这么大,上哪找个熟人去?”
就在这时。
“啪。”
对面的姑娘放下了筷子。
她拿手帕擦了擦嘴,那一双丹凤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云,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本地人的优越感。
“二位爷们儿。”
姑娘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听口音是BJ来的?央视的?”
苏云假装一愣,停下筷子:“是,我们是BJ来的。您是……”
“我就是个天津卫的闲人。”
姑娘笑了笑,指了指苏云刚才提到的话头,“不过,刚才听你们念叨半天日化二厂,还要找什么科长?”
李成儒眼睛一亮:“大妹子,您知道这地儿?”
姑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神里透着股子狡黠:
“这天津卫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儿。不过我也好奇,你们央视搞那个什么晚会,怎么还要找卖雪花膏的?”
苏云心里一动。
这姑娘的气质、穿着,还有提到日化二厂时那种随意的态度……
看来,这是撞上“真佛”了。
他放下筷子,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把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不瞒您说。我们是想找个能代表中国形象的好东西。百雀羚那是老字号,要是能在除夕夜给全国人民拜个年,那是多露脸的事儿啊。可惜……”
“可惜什么?”姑娘追问。
“可惜我们两眼一抹黑。”苏云苦笑,“这不,正愁没个本地的朋友指路呢。”
姑娘看着苏云那张英俊且诚恳的脸,又想了想家里老爹最近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说厂里效益不好、洋货冲击大……
她眼珠一转,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巧了。”
姑娘扬起下巴,那股子天津大妞的豪爽劲儿展露无遗,“你们要找的那个门,我知道朝哪开。而且……”
她看着苏云,似笑非笑:
“兴许,我还能帮你们把这扇门,给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