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日历即将翻到最后一页。
BJ的冬天,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窗外的大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广播大楼前的松柏被压得弯了腰,整个大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肃杀之中。
距离苏云和李成儒离开BJ前往天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原本热火朝天的春晚筹备组,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魂魄,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午九点,台长办公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洪副台长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调整春节联欢晚会筹备方案的紧急报告》,面色铁青。
而在他对面,黄一鹤导演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身上那件旧毛衣显得空荡荡的。
“老黄,不是台里不支持你。”
王洪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春节。现在的情况是:资金缺口巨大,所谓的‘赞助’连个影子都没有;苏云那个小同志去了天津三天,音信全无。我们不能把全台的任务,押注在一个年轻人的空口白话上。”
“他会回来的!”黄一鹤猛地抬头,声音沙哑,“苏云说了,他有把握!天津那边的市场……”
“把握?什么把握?”
王洪打断了他,手指关节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是靠嘴皮子?还是靠那是那几张还没兑现的空头支票?老黄,你糊涂啊!天津卫是什么地方?那是九河下梢,那是商场如战场!两个毛头小子,空手套白狼?没准现在被人扣在那儿,连回来的路费都没了!”
王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黄一鹤,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残酷:
“台里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了确保除夕播出的绝对安全,必须止损。”
他转过身,下了最后的判决:
“第一,暂停你春晚总导演的职务,由台里成立临时领导小组接管。
第二,立刻砍掉风险最大的‘电话热线’和‘现场点播’环节,回归传统的录播形式,或者搞个稳妥的茶话会。
第三,那个苏云……擅自离岗,造成重大工作延误,等他回来,停职检查!”
黄一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王洪不是坏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王洪的决定是符合行政逻辑的——“求稳”。
在那个年代,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功劳。而创新,往往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
可是,如果不创新,这台春晚和以前那些死气沉沉的晚会有什么区别?
黄一鹤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
与此同时,西侧的小红楼,《西游记》剧组。
这里的情况,比春晚筹备组还要惨淡。
原本热闹的排练厅,此刻冷清得像个冰窖——是真的冷。
因为台里为了保春晚的“稳妥方案”,紧急冻结了所有非必要开支,小红楼的取暖煤供应被削减了一半。
杨洁导演裹着那件这就有些破旧的军大衣,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关于暂停<西游记>外景拍摄及经费冻结的通知》。
通知上的红章,红得刺眼。
“杨导……”
猪八戒的扮演者马德华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取暖,哈着白气问道,“咱们……咱们这都停了快一周了。食堂那边说,明天开始,咱们剧组的伙食标准要降级,连肉菜都没了。这……这年还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