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看着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脸的严肃,一看就是个退休的老干部或者老工人。
少的二十出头,穿着时髦的喇叭裤,留着长发,正拿着那份报纸眉飞色舞。
“爸!您看这儿!”
年轻人指着报纸上的“电话点播”四个字,兴奋得两眼放光,“这太牛了!只要打电话就能点歌!那我得给红霞点一个,让她知道我心里有她!”
“啪!”
老头一筷子敲在年轻人的手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点什么点!净整些扬雾运动!那是中央电视台!是严肃的地方!怎么能让你拿来搞对象?”
老头把报纸拿过来,抖得哗哗作响,一脸的批判:
“看看这写的什么……‘陪您过大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这么不庄重呢?像是在哄小孩!还要直播?万一出了乱子怎么办?万一有坏分子打电话捣乱怎么办?这简直是……简直是胡闹!”
年轻人不服气,揉着手背嘟囔:“怎么就胡闹了?现在改革开放了,那深圳都建特区了,电视节目怎么就不能改改?我觉得挺好,有人情味儿!”
“你懂个屁的人情味儿!这叫自由主义!”
老头瞪了儿子一眼,但目光却忍不住又在那张广告上扫了两眼,尤其是看到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一些:“……这礼品,也不知道送啥。别是发日历吧?”
“上面写了啊!天津日化二厂的百雀羚!还有海鸥手表呢!”年轻人眼尖。
“海鸥表?!”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政治觉悟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真的假的?打个电话就能送海鸥表?那……那咱们家那台破电话能不能打?”
“能啊!只要能拨出去就行!”
“那……”老头咳嗽了一声,端起碗喝了口粥,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那到时候……咱们也试试?我不是为了那块表啊,我是想看看,这央视到底能不能兑现承诺。这是监督!群众监督!”
“得嘞!监督!必须监督!”年轻人憋着笑。
苏云坐在旁边,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
他低下头,用风衣领子遮住嘴角的笑意。
这就是真实的人性。
在“海鸥表”和“新奇感”面前,所有的保守和顾虑,都会变成那个除夕夜守在电话机前的动力。
这场舆论战,他赢定了。
……
**上午九点,广播大楼。**
苏云刚走进大厅,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不一样了。
平时走路慢悠悠的职工们,今天一个个脚下生风,见面也不问“吃了吗”,而是都在聊报纸上的事。
传达室的电话更是响个不停。
“喂?这里是央视……对对对,报纸上那个是真的……哎呀大娘,现在还没开始点播呢!要等除夕夜!……什么?您想预定?预定不了啊!”
传达室的老大爷忙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两个听筒,嗓子都哑了。
苏云刚上楼,就迎面撞上了满脸通红的王洪副台长。
王洪手里也捏着一份《人民日报》,看见苏云,那是又爱又恨,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吃了一口芥末。
“苏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洪扬了扬手里的报纸,压低声音,把苏云拉到楼梯拐角,“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刚才部里的领导都打电话来问了!问我们到底有没有把握!问那个热线系统能不能扛得住!要是到时候电话打不通,或者是接进来什么不当言论,那就是把天给捅破了!”
苏云看着王洪额头上的冷汗,依然保持着那种气定神闲的微笑。
“王台,部里领导既然打电话来问‘有没有把握’,而不是直接命令‘停止’,这就说明什么?”
苏云凑近了一点,低声分析道:“说明领导也在观望,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么大的版面,如果没有宣传部的默许,报社敢登吗?”
王洪愣了一下。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政治嗅觉是有的,只是被刚才铺天盖地的舆论给冲昏了头。
现在被苏云一点拨,立刻回过味儿来。
是啊,《人民日报》那是风向标。它敢登,就说明上面是支持“搞活”的。
“可是……”王洪还是有点虚,“这热线系统……”
“放心吧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