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风雪,似乎把整个北京城都酝酿得有些躁动。
第二天清晨,当天色刚蒙蒙亮,胡同里倒夜壶的大爷还在打哈欠的时候,一股带着油墨味的“惊雷”,就已经随着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炸响在了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
早晨七点,东四北大街邮局报刊亭。
绿色的铁皮亭子刚打开窗口,卖报大爷就把一摞摞刚送来的《人民日报》拍在了台面上,那动静比往常都要大几分。
“来喽!今天的报纸!都瞧瞧嘿!央视搞大动作了!”
大爷这一嗓子,把几个正排队买早点的路人都给喊住了。
这时候的人,对报纸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和依赖。
那是了解国家大事的唯一窗口,也是茶余饭后唯一的谈资。
苏云穿着那件厚风衣,领子竖起来挡着寒风,手里提着两袋刚买的热豆浆和油条,混在人群里。
他是特意来看看“疗效”的。
“大爷,来份《晚报》!”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像中学老师的中年人递过去二分钱。
接过报纸,他习惯性地先扫一眼头版。
这一扫,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被报纸烫了一下手。
只见那张平时密密麻麻全是铅字、排版严肃得甚至有些呆板的报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方框。
方框里没有长篇大论的社论,也没有枯燥的会议记录。
只有几个加粗的美术字,旁边还配了一幅手绘的灯笼和梅花图案:
【除夕夜,中央电视台陪您过大年!】
在这一行大字
“这是一场属于人民的联欢!”
“这是一次跨越千山万水的团圆!”
“首创!现场直播!电话点播!”
“只要您拨通那个号码,您想听什么,我们就播什么!您的祝福,将传遍祖国大地!”
而在版面的最下方,是一排显眼的、加粗加黑的电话号码,以及特别鸣谢单位——天津日化二厂、天津海鸥手表厂。
“我的天……”
中年老师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忍不住念出了声,“现场直播?电话点播?想听什么播什么?这……这能行吗?”
这一声嘀咕,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
周围几个正等着买报纸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啥?电话点播?我也看看!”
“真的假的?给电视台打电话?那电话能打通吗?全中国多少人啊!”
“这央视是不是喝多了?敢夸这海口?万一我点个秦香莲,他能给我播?”
人群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信息闭塞、娱乐匮乏的年代,这种“互动”的概念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科幻片。
大家习惯了坐在电视机前被动地接受,习惯了上面播什么就看什么。
突然告诉他们“你可以点菜”,这种冲击力,不亚于告诉他们明天可以坐飞船去月球。
苏云站在人群外圈,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油条,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不怕争议,不怕质疑,就怕没动静。只要大家开始讨论,这台晚会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
上午八点,国营庆丰包子铺。
苏云没急着回台里,而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喝着豆浆。
这家店离广播大楼不远,来这吃早饭的有不少是附近的机关干部和老北京土著。
这里,是最好的舆论观察哨。
隔壁桌坐着一老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