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儒是地道的北京土著,哪来的什么远房长辈需要他在这节骨眼上跑三四天?
而且,这小子眼神里虽然有闪躲,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苏云脑海里闪过前两天李诚儒和杨洁在走廊角落里低语的画面,又联想到杨洁那句意味深长的“包饺子”。
看来,这帮人是在憋什么坏,或者是想搞什么“惊喜”。
既然是惊喜,拆穿了就没意思了。
“行。”
苏云没有追问那个蹩脚的理由,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要是真有事,就把事办利索了再回来。”
说完,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钱包。
没有数,直接抽了一厚叠大团结——少说也有两三百块。
他站起身,将钱不由分说地塞进李诚儒的上衣内兜里,顺手帮他把有些褶皱的领子展平。
“这……苏哥,我不……”李诚儒只觉得胸口一烫,刚要推辞。
“拿着。”
苏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别抠抠搜搜的,丢咱们筹备组的人。”
他拍了拍李诚儒的胸口,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早去早回。除夕那天我要是看不见你人,这钱就当给你的遣散费了。”
李诚儒感受着胸口那叠钞票的厚度,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苏云肯定看出了他在撒谎。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不问缘由,给钱放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
“苏哥……您放心!”
李诚儒吸了吸鼻子,把那种小混混式的发誓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挺直了腰杆,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庄重: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除夕前,一定赶回来!”
“滚蛋吧。”苏云摆摆手,转身走向灯光控制台,再没回头。
李诚儒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咬了咬牙,把感动压在心底,转身冲出了演播大厅。
门外,风雪正紧。
路很难走,但他必须去。
因为这是他和杨洁、黄一鹤共同策划的一个“阴谋”,一份要送给这个独自扛雷的男人,真正的新年大礼。
听着身后急促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在呼啸的风雪里,苏云心里的那根弦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又再次以十二分的力道绷紧。
能干脏活累活的“大管家”走了,这艘正在加速冲刺的春晚巨轮,接下来的几天,千头万绪,只能靠他一个人掌舵了。
苏云深吸了一口演播厅里混杂着焦味、汗味和盒饭味的空气,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那扇大门。
他抓起对讲机,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被冷硬的金属质感取代:
“各部门注意!灯光组,顶光色温再暖一点,我要的是过年的红火!音响师,最后再查一遍三号麦,杂音哪怕有一丝一毫,唯你是问!”
“所有人,动起来!还有六天,这是战争!”
随着他的号令,演播大厅这台庞大的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全速运转。
而在厚重的墙壁之外。
夜幕低垂,风雪正紧。
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呼啸的北风中摇曳,每个人都在奔向属于自己的团圆。
站在舞台中央指挥若定的苏云并不知道,就在这漫天风雪中,一份属于他的、意料之外的“团圆”,已经悄然上路。
那是1983年的冬天,冷极了,也热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