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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漫长的越洋飞行,波音747开始下降。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抵达香港启德机场……”
广播里传来了空姐甜美的粤语播报。
龚雪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还在欣赏窗外的云层,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苏……苏云!快看!要撞上了!!”
她惊恐地指着窗外。
飞机正在进行那个著名的“格仔山大转弯”。
巨大的机翼倾斜着,几乎是擦着九龙城那些密密麻麻的唐楼楼顶掠过。
透过舷窗,甚至能看清楼顶天台上正在收衣服的师奶,能看清那晾衣杆上飘扬的内衣裤,甚至能看清阳台上那个正在吃泡面的阿伯惊愕的表情。
这就是启德机场。全球最危险,也最刺激的机场。
它像极了香港这座城市——在极度的拥挤、危险和混乱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往世界的生路。
苏云伸手握住龚雪冰凉的手,安抚道:
“别怕。这就是香港的欢迎仪式。”
“在这个城市,富贵险中求。不管是飞机,还是做人,都得学会在悬崖边上跳舞。”
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剧烈啸叫和反推引擎的轰鸣,飞机稳稳地停在了那条伸入海中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
一股湿热、黏稠、带着海水和尾气混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香港独有的味道。
相比于加州的清爽,这里更浑浊,但也更让人血脉卝张。
“呼——”
李成儒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墨镜,擦了擦额头瞬间冒出来的汗。
“还是这味儿!虽然馊了点,但闻着亲切!那是钱味儿!”
他在美国装了半个月的绅士,现在回到这就充满江湖气的地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走出接机口。
并没有什么粉丝围堵,但排场一点也不小。
“苏生!!”
大D穿着一身紧得快要崩开的西装,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带着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小弟,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那嗓门,震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还以为是哪个社团大佬出狱了。
“低调点。”
苏云笑着虚踢了大D一脚,“这是机场,不是慈云山。搞这么大阵仗,怕差佬不请你喝茶?”
“嘿嘿,这不是想您了吗!”
大D挠了挠光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赶紧拉开身后那辆崭新的虎头奔的车门:
“苏生,上车!李生,嫂子,请!”
一声“嫂子”,叫得龚雪脸上一红,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也没有反驳,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车队驶出机场,汇入九龙拥挤的车流。
“先送龚小姐回半岛酒店休息。”苏云吩咐道。
“然后,去城寨。”
听到“城寨”两个字,大D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生,那东西……我给您捂得严严实实的。除了我,没人看过。您看了绝对吓一跳!”
安顿好龚雪后,苏云和李成儒坐着大D的车,来到了九龙城寨的边缘。
这里是香港的毒瘤,也是世界的奇观。
五万多人挤在0.026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上。
无数私搭乱建的楼房像肿瘤一样互相堆叠,遮天蔽日,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烧腊味、还有下水道的恶臭。
“苏哥……咱们真要进去?”李成儒捂着鼻子,看着那阴森森的巷口,有点发怵。这比纽约的贫民窟看着还恐怖。
“进去。”
苏云整理了一下西装,眼神平静,“金子总是埋在最脏的地方。”
在大D和几个心腹的护送下,他们穿过了迷宫般潮湿阴暗的巷道,跨过了流着黑水的排水沟,来到了城寨深处的一座看起来稍微整洁一点的“香堂”。
这里是大D的堂口。
进了屋,大D反锁上门,又让小弟在外面守着。
然后,他走到神龛。
“苏生,您看。”
大D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毒品。
而是一叠泛黄的、边缘已经破碎的宣纸。
上面盖着朱红色的印章,写着密密麻麻的毛笔字。
苏云拿起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
【大清钦差大臣……】
【九龙司……地契……】
【光绪二十四年……】
苏云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大D:“这东西,哪来的?”
“从一个老牙医手里收来的。”
大D咽了口唾沫,“那老头快死了,无儿无女,我就想把他那间铺子买下来。结果整理遗物的时候,在墙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我找懂行的师爷看过了。苏生,这好像是……当年清朝政府留下的‘官契’!”
“没错。”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爆发出一阵精光。
这不仅是地契。
这是法理。
九龙城寨之所以成为“三不管”地带,就是因为当年清政府和英国签条约时,特意保留了这里的管辖权。
这里在法理上,一直是大清的领土后延顺至中国。
而这些地契,就是证明这里“私有产权”最合法的铁证!
等到明年中英谈判落定,港英政府要拆迁这里时,手里有这些地契,就等于握住了英国人的命门。
没有这些地契,那是违章建筑,赔点安家费就打发了。
有了这些地契,那就是征收私有合法土地!
赔偿金至少翻十倍!
甚至可以狮子大开口要天价!
“大D。”
苏云把地契放回盒子,盖上盖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盒子,比咱们公司所有的明星加起来都值钱。”
“把它存到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最高级别的安保。”
“除了我,谁也不能碰。”
“这几张纸,未来能换回……至少十个亿。”
这句话落地,昏暗的香堂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李成儒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大D没说话。
他的眼珠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视线黏在那个破盒子上。
那一秒钟,名为“贪婪”的野草,在人心底疯长。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了两道目光。
苏云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大D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杀气,却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在老虎面前藏肉的猴子。
只这一眼。
大D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湿透。
那种刚冒头的野心,被这一眼直接冻死在摇篮里。
“嘿……”
大D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苏云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极其心虚且尴尬的干笑:
“嘿嘿。”
空气中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两声干笑里,断了。
苏云收回目光,这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D的肩膀:
“干得好。这笔功劳,给你记头功。”
从城寨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心情极好。
手里握着城寨的“核武器”,他现在看整个香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叮铃铃——”
大哥大响了。
苏云接起电话。
“苏生,我是邹文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嘉禾影业的掌门人,香港影坛的霸主。
“听说苏生从美国回来了?辛苦辛苦。”
“今晚有空吗?我在陆羽茶室订了个包间,有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想跟苏生聊聊。”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嘉禾这是坐不住了。
苏云在美国搞定卡梅隆、拿下《终结者》投资权的消息,虽然还没见报,但这个圈子没有不透风的墙。
邹文怀怕了。
他怕苏云真的把好莱坞的狼引进来,把嘉禾这个地头蛇给吞了。
“邹先生客气了。”
苏云对着电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既然邹先生请喝茶,那我一定到。”
“正好,我也有些关于‘好莱坞’的新故事,想跟邹先生分享分享。”
挂了电话。
苏云对前面的司机大D说道:
“去中环。陆羽茶室。”
“苏哥,这老狐狸这时候找您,怕是没安好心吧?”李成儒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鸿门宴?”
“鸿门宴?”
苏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看着窗外那璀璨的维港夜景,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得看谁是刘邦,谁是项羽。”
“现在的香港,还没有人有资格给我摆鸿门宴。”
“他邹文怀想谈,那我就教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