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们虽然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的自信;
甚至连李诚儒这个光膀子的“厨子”,骂起人来都底气十足,那是背后有大靠山撑着的硬气。
不需要苏云自己吹嘘。
这一顿饭,这一栋楼,这群人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凡尔赛”。
它无声地告诉这群刚出茅庐的姑娘:
签给苏云,不仅是签了一份合约,更是签了一张通往“好日子”的船票。
龚雪坐在苏云右手边,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目光在陈晓旭、张莉、何晴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何晴身上。
“这姑娘不错。”
龚雪侧过头,对着苏云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的朱琳听见,“媚骨天成,是个演电影的好苗子。稍微调教一下,去香港能红。”
那种语气,像是在挑选一件精美的瓷器。
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上位者的审视。
朱琳正在给苏云剥蒜,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何晴,又看了一眼龚雪,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是挺好。不过还小,眼神还太干净。”
朱琳把剥好的蒜放在苏云盘子里,拿起旁边的茶壶,起身走到何晴那一桌。
“别光吃肉,喝点茶解解腻。”
她亲自给何晴和陈晓旭倒了茶,动作轻柔,没有半点架子,“这山里湿气重,你们刚来不适应,晚上睡觉记得把窗户关严实点。要是缺什么,比如蚊帐啊、花露水啊,直接来找我。我是咱们剧组的……嗯,算是后勤大队长吧。”
陈晓旭原本被龚雪那道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捧着朱琳倒的热茶,心里的戒备瞬间松了一半。
“谢谢……朱老师。”她小声说道。
“叫姐就行。”朱琳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实打实的关切,“既然签了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苏顾问这人看着凶,其实最护犊子。只要你们好好演戏,别的都不用操心。”
龚雪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抿了一口红酒,没说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谈商业价值,一个谈人文关怀。
这后宫……哦不,这管理层,倒是配合得默契。
苏云夹起那瓣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假装没看见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姑娘们劝酒的李诚儒。
“老李,别光顾着灌酒。那几个丫头还小,别给喝坏了。”
“得嘞!您就心疼吧!”
李诚儒嘿嘿一笑,把酒瓶子一收,换成了汽水,“我说各位妹妹,咱们苏顾问发话了,今儿个咱们以水代酒!不过丑话说前头啊……”
李诚儒的脸色突然一正,那股子大管家的威严劲儿瞬间出来了。
“既然进了苏顾问的门,签了苏顾问的约,那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大观园,苏顾问给你们盖;这前程,苏顾问给你们铺。但有一条——”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大山。
“得吃得了苦。苏顾问这人,眼里不揉沙子。谁要是觉得签了约就能当少奶奶,趁早卷铺盖走人。看见那山没?过几天拍戏,那是得真刀真枪往上爬的!”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给了甜枣,又立了规矩。
苏云暗暗点头。
这就对了。
有些话,老板不能说,得让管家说。这就是李诚儒存在的价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姑娘们也放开了,围着篝火开始唱《枉凝眉》,那凄婉的歌声在夜色中飘荡,听得一帮大老爷们如痴如醉。
李诚儒没去凑热闹。
他拎着个油腻腻的小本子,一屁股坐在苏云身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了一副愁容。
“苏顾问,咱得算算账了。”
他把本子往苏云膝盖上一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半个月,为了疏通黄石寨那条路,光是请村民帮忙抬设备、修栈道,这就出去了三万多。还有,赫尔曼那个德国佬……”
提到赫尔曼,李诚儒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孙子简直就是个吞金兽!昨儿个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机房湿度不行,非要装什么恒温恒湿系统,还要加装两台工业级除湿机。开口就是两万美金!我说我去哪给他变美金去?”
苏云借着火光,看了一眼账单。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西游记》背后的真相——不是只有屏幕上的光鲜亮丽,更多的是这些鸡毛蒜皮、甚至屎尿屁的琐碎。
“给。”
苏云合上本子,没有任何犹豫。
“路必须修,设备必须买。赫尔曼虽然事儿多,但他要的东西是为了保证胶片不发霉。这钱不能省。”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那是他在香港汇丰银行的户头。
“唰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李诚儒。
“这是十万。不够再找我。”
这种信任,比那顿羊肉更暖人心。
“得嘞。”
李诚儒把支票小心翼翼地夹进本子里,贴身收好,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有您这就话,别说恒温系统,明天我就算去天庭偷蟠桃,也给您弄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什么,理查德那孙子最近也不老实。我看见他好几次偷偷往村口跑,跟那个什么支书嘀嘀咕咕的。您留个心眼。”
说完,他拎着大蒲扇,又钻进了烟熏火燎的烧烤摊里,吆喝着给陈晓旭她们加菜去了。
苏云坐在原地,看着李诚儒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朱琳低声交谈的陈晓旭。
苏云坐在原地,听着篝火噼啪作响。
热闹是热闹,可他心里那根弦却越来越紧。
理查德……村支书……
这两个词搁在一起,就像煤堆里埋了根引线,迟早要炸。
他抬手招了招。
“老向。”
向光明啃着骨头屁颠屁颠跑过来:“咋了苏顾问?腰子不够?”
苏云把蒲扇往膝上一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笑闹:
“明天一早,带我去麻家村。”
“查账?”向光明一愣。
苏云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上:
“他们要是敢动我的钱,就一定也敢动我的工程。账不清,墙就别想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那位国际友人,到底想把刀插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