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水晶吊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财阀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苏云的话，正好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那个恐惧——日美贸易摩擦。
虽然广场协议要在明年才签署，但那种来自大洋彼岸的压力，早已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日本商界的头顶。只是在狂欢中，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扫兴的乌鸦。
而现在，这个中国人，不仅做了乌鸦，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下了他们的底裤。
“八嘎！”武田正义恼羞成怒，他感觉自己被这个中国人当众羞辱了，“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中国人，懂什么国际金融！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闻声赶来，正要动手。
“慢着。”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的老人，在两名助理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这位老人，武田正义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连忙鞠躬：“山本会长！”
那是山本一郎，住友财团的元老，日本商界真正的“教父”级人物。
山本一郎没有理会武田，他那双浑浊却依然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云。
“年轻人，”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说，刀，已经举起来了。那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苏云看着这位掌控着日本经济命脉的大佬，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他整了整衣领，对着老人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个晚辈礼。
“山本先生，刀，已经在路上了。”
“美国的大选马上就要开始。里根总统需要选票，底特律的汽车工人在砸日本车，国会的议员们在叫嚣着制裁。”
“如果我是美国总统，想要解决赤字，最好的办法不是提高关税，而是……”
苏云伸出手，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逼迫日元升值。让你们的商品变贵，让你们的资产泡沫化，然后……”
他猛地一握拳。
“……砰！就像戳破一个气球。”
山本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危言耸听！”武田正义还在叫嚣，“会长，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就是个……”
“闭嘴！”山本一郎低喝一声，吓得武田正义立刻噤声。
老人重新看向苏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年轻人，你的眼光很毒。但是，”老人话锋一转，“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也是我们日本的国运。与你这个中国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
苏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笑容。
“山本会长，既然您知道大船要沉，为什么不提前给自己，准备一艘救生艇呢？虽然小了点，但至少……不会淹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云环视全场，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当日本的这艘大船即将撞上冰山的时候，我，苏云，愿意做那个卖救生艇的人。”
“我在中国，有一片巨大的、充满了廉价劳动力和无限潜力的土地。那里没有贸易壁垒，没有汇率风险，只有……未来。”
“各位，”苏云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拥抱世界的先知，“与其把钱扔进东京这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里，为什么不把它，变成一颗种子，种在那个正在苏醒的巨人肩膀上呢？”
“我不是来求投资的。”
“我是来……给你们留一条后路的。”
全场哗然。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看疯子、却又带着一丝莫名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中国人。
山本一郎深深地看了苏云一眼。
“东方工艺美术制品厂……苏云。”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胆量。但是，空口无凭。你想让我们相信你，得先拿出点真本事来。”
“真本事？”
苏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盘古”系统和《变形金刚》玩具的商业计划书，以及几张昨天在东映拍摄的、画师们使用计算机辅助作画的照片。
他没有把东西递给山本一郎，而是随手扔在了旁边的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
“这是我给东映的一点‘小礼物’。山本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
“另外，”苏云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好指向九点整。
“如果我是您，山本会长，我会在今晚收盘前，抛掉手里所有‘山一证券’的股票。因为东京的明天，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而震中，就在那栋大楼里。”
这当然是他安排黑木香去做的。
但他现在说出来，这就是“预言”。
说完，苏云不再停留。
他对着山本一郎微微点头，然后拍了拍已经看傻了的李诚儒的肩膀。
“走了，诚儒。这里的酒不错，但人……太臭了。”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武田正义那仿佛吞了苍蝇般的表情中，苏云带着李诚儒，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走出了宴会厅。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的……嚣张。
……
回到车上。
车门刚一关上，李诚儒就彻底瘫软在了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我的亲娘嘞……”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苏云，“苏爷，您刚才……太神了！您没看那帮小日本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特别是那个叫武田的孙子，脸都绿了！”
“不过，”李诚儒咽了口唾沫，“苏爷，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汇率，什么升值，都是真的？”
苏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神情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冷漠。
“真的假的，重要吗？”
“啊？”李诚儒愣了。
“重要的是，他们怕了。”苏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幽深，“这帮日本人，表面上狂得没边，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自卑，比谁都缺乏安全感。他们知道自己是暴发户，知道美国人随时能捏死他们。我只是把他们心里的鬼，给揪出来了而已。”
“那……那个山本老头，会信吗？”
“他信不信，今晚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
苏云弹了弹烟灰。
“明天早上，当黑木香把‘山一证券’的丑闻爆出来，当东映那边传来‘盘古’系统的神话，当这所有的‘预言’都变成现实的时候……”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时候，我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一个中国商人了。”
李诚儒看着自家老板那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年轻得过分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哪是商人？这他娘的，就是个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是个能把这帮不可一世的小日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财神爷！
“到时候，不用我们求着他们。他们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挥舞着支票，哭着喊着，求我们收下他们的钱。”
李诚儒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又有一阵阵莫名的亢奋。
他看着自家苏爷，第一次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一盘生意，而是一盘……足以吞掉这个时代的、惊天大棋。
“苏爷，”李诚儒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那是发自肺腑的佩服，“您这哪是卖刀啊，您这是……给他们‘送终’啊！”
“不急。”苏云笑了笑，将烟头按灭。
“这才哪到哪。”
“韭菜刚施了肥，还得再长长。等他们长得更肥、更壮的时候，那一刀下去……”
他做了一个收割的手势，眼神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才叫，大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