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19日。
除夕。
BJ工人体育馆。
这一年的春晚,在后世被称作“最失败的一届”。
因为导演组步子迈得太大,把舞台搬到了露天的工体,结果那天BJ奇冷无比,暖气供不上,现场乱得像锅粥,很多观众甚至还得穿着军大衣跺脚取暖。
但在这个时空,情况变了。
因为苏云来了。
他不仅带来了那个价值三百万的赞助,还带来了二十台从日本三菱重工“淘汰”下来的工业级热风机。
这会儿,这些大家伙正藏在体育馆的四个角落里,呼呼地往外喷着热浪,硬是把偌大的工体吹得暖意融融。
后台。
黄一鹤导演手里拿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各部门注意!倒计时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坐在贵宾席上的苏云,心里稍稍定了一些。
只要有那位爷在,今晚这台戏,就塌不了。
苏云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呢子大衣,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李诚儒像个哼哈二将似的守在旁边,怀里甚至还揣着两瓶给老板备着的温水。
“老板,何晴那边准备好了。刚才我看了一眼,那丫头手虽然抖,但眼神挺狠。”李诚儒低声汇报。
“狠就对了。”
苏云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今晚过后,她就是全中国男人的梦中情人。不狠点,镇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咚——”
零点钟声敲响之前的黄金时段。
原本喧闹的体育馆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没有报幕。
没有废话。
只有一道蓝色的激光束,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黑暗,直射舞台中央。
观众们惊呼出声。这年头谁见过激光啊?都以为是外星人来了。
紧接着。
“轰——”
一声经过Marshall顶级音响放大的电子合成音效,如同宇宙飞船引擎启动般低沉轰鸣,震得所有人胸腔共振。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何晴出现了。
她穿着那件苏云斥巨资打造的“光纤霓裳羽衣”。
在黑暗中,裙摆上数千个微小的发光点随着音乐律动闪烁,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披在了她身上。
那一串施华洛世奇水晶项链,在激光的折射下,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她没有笑。
她微昂着下巴,眼神清冷、高贵,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就像是从广寒宫里刚刚下凡的嫦娥,误入了人间。
“丢——丢——丢——”
经典的《云宫迅音》前奏响起。
许镜清站在阴影里,双手在雅马哈合成器上飞舞。
电子鼓点密集如雨,贝斯低音轰炸全场。
何晴举起话筒。
“啊~~~~~~”
那个经过8401芯片算法加持的、带着强烈空间混响的女高音,瞬间穿透了体育馆的穹顶。
那声音太干净了,太飘渺了。
不像是人唱的,像是电流在空气中震荡。
现场几千名观众,电视机前几亿名观众,在这一刻,集体失语。
他们张着嘴,看着电视里那个发光的仙女,听着这种从未听过的“怪异”音乐,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
这是什么?
这太新潮了!太带劲了!
这简直就是对他们听觉习惯的一次粗暴而华丽的强奸!
就在何晴的高音飙到最高点的时候——
“呼——”
头顶上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向空中。
只见六小龄童扮演的孙悟空,身披金甲圣衣,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笨拙地吊着钢丝晃悠。
在伺服电机和碳纤维威亚的精准控制下,他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从体育馆的最顶端俯冲而下!
速度极快!
快到甚至拉出了残影!
就在快要撞上舞台的一瞬间,威亚骤停。
孙悟空一个漂亮的空中720度转体,稳稳地悬停在何晴头顶三米处,手中的金箍棒舞成了一团金光。
“俺老孙去也!”
六老师一声长啸,身体再次拔高,直接飞越了观众席,在数千人的头顶上做着各种高难度的翻滚动作。
“哇!!!”
工体炸了。
彻底炸了。
无数观众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小红旗,有人甚至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了。
这不是魔术,这是神迹!
这是中国人在1985年的除夕夜,向全世界展示的一场并不存在的“神话科技秀”。
导播间里,黄一鹤激动得手都在抖。
“切特写!给何晴特写!给那个……给那个发光的裙子特写!”
他知道,这届春晚,稳了。
哪怕前面有什么瑕疵,光这一个节目,就足够让全国人民记一辈子。
苏云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王吗?我是苏云。”
电话那头是中国唱片总公司的王主任,这会儿正在家里看电视呢。
“苏苏苏苏老板!神了!简直神了!我闺女刚才都看傻了,哭着喊着要那个仙女姐姐的裙子!”
“裙子没有。”
苏云语气平静。
“但磁带管够。王主任,通知印厂,别休息了。五十万盒不够。给我加印到一百万盒。明天一早,我要全BJ的新华书店都能买到。”
“一百万?!”老王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对,一百万。听我的,没错。”
挂了电话,苏云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何晴。
这哪里是唱歌。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全中国十亿人的降维营销。
歌曲结束。
掌声久久不能平息。
何晴谢幕时的那一个回眸,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瞬间击穿了无数少男的心脏。
但苏云的局,才刚刚铺开一半。
主持人姜昆走了上来。
他依然穿着那是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但今天的表情格外严肃,甚至带着点神圣感。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念祝词,而是走到舞台侧面。
那里,放着一个盖着红绸布的方形物体。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姜昆的声音通过那套顶级的音响,传遍了全场。
“刚才那首曲子好听吗?”
“好听!”台下齐声高呼。
“那大家知道,那里面那些神奇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吗?”
姜昆卖了个关子,然后猛地掀开红布。
唰——
露出了
这不是普通的IBMPC。
这是经过苏云重新设计外壳,并且加装了蓝色LED呼吸灯的“特供版”。
机箱正面,那个“神话”的LOGO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它叫——神话·中华一号电脑。”
姜昆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电脑!它不仅能算账,能打字,它还能——唱歌!”
说着,姜昆按下了一个键。
电脑屏幕亮起,那是彩色的苏云特意换的EGA显示器。
音箱里,再次传来了那段经典的“丢丢丢——”。
屏幕上,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着绚丽的波形图和“新春快乐”四个大字。
台下一片哗然。
在这个连黑白电视机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一台能唱歌、能画画、还会闪光的电脑?
那是什么?
那是神器!是通往未来的飞船!
“同志们!”
姜昆激动地说道。
“神话公司为了回馈全国观众,特意拿出了一百台这样的电脑,作为今晚的特等奖!”
“不要钱!只要你寄来明信片,就有机会把未来带回家!”
紧接着,镜头给了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画面定格在那台充满科幻感的电脑和那个醒目的LOGO上。
姜昆念出了那句苏云亲自撰写的广告词: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用神话电脑,开启智慧未来!”
这一刻。
电视机前。
无数望子成龙的家长停下了包饺子的手,死死盯着屏幕。
无数对未来充满渴望的年轻人,眼中燃起了火焰。
那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那是身份的象征,是知识的象征,是让自家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的希望。
……
海淀黄庄,神话公司临时总部。
这里没有春晚的欢声笑语,只有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铃铃铃——”
“铃铃铃——”
十几部电话机像是疯了一样同时炸响,接线员小姑娘手忙脚乱,接都接不过来。
“喂?这里是神话电脑销售部……对,那是我们造的……多少钱?标准版三千八,豪华版带声卡雏形四千五……什么?您要订十台?给单位配?”
“喂?新华书店吗?磁带?磁带明天早上到货……还要加五万盒?好好好……”
李诚儒站在办公室中间,拿着大哥大,脸涨得通红,那是激动的。
“老板!爆了!真的爆了!”
他对坐在老板椅上的苏云吼道。
“刚才电子部的江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说是看了春晚,部里决定把明年的办公采购订单全给咱们!首批就要五百台!”
“还有那个什么……燕京大学的计算机系,说是要跟咱们合作建实验室,要咱们那套能做音乐的系统!”
苏云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烟,看着窗外璀璨的烟花。
他很淡定。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春晚就是唯一的超级流量入口。
只要在这个口子上撕开一道缝,滔天的富贵就会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淡定点,诚儒。”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一百台电脑引发的骚动。”
“告诉销售部,现在不接散客单。只接单位集采。告诉他们,产能有限,想提货?得排队。得预付全款。”
饥饿营销。
这是后世雷布斯玩剩下的,但在这个年代,这是降维打击。
越是买不到,大家越是觉得这是好东西,越是想方设法地送钱。
“还有。”
苏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南边的一个小圈上——深圳。
“这边的火点起来了。咱们该去添点柴了。”
“海淀这边是研发中心,是给领导看的面子。要想真正把这几百万台的市场吃下去,咱们得去南方,去那个离世界最近的地方,建一个真正的生产基地。”
大年初一的早晨。
北京城还在沉睡,满地的鞭炮屑昭示着昨夜的狂欢。
苏云没有睡懒觉。
他开着那辆挂着满身霜雪的吉普车,来到了晶圆厂。
虽然大部分工人都放假了,但核心区域依然灯火通明。
有些设备是不能停的,比如那台离子注入机,一旦真空环境破坏,重新抽真空得好几天。
所以,总得有人值班。
苏云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桶,走进了中控室。
里面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昨晚没回家的严援朝这老小子说是怕设备出问题,其实是躲清静,不想听家里亲戚唠叨。
另一个,竟然是……张忠谋。
这位半导体教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工装,正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一杯冷咖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没去香港。
或者说,他去了机场,又回来了。
“Morris?”
苏云愣了一下,放下保温桶,“你不是去陪嫂子过年了吗?”
张忠谋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苦笑。
“航班延误了。大雪。”
他指了指窗外。
“而且……我看了昨晚的直播。”
张忠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Boss,你在电视上吹的那个牛,太大了。一百台电脑?还要开启智慧未来?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的良品率,要凑齐这一百台高性能芯片,得跑废多少晶圆?”
苏云乐了。
他走过去,打开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韭菜鸡蛋味儿飘了出来。
“所以你就跑回来加班了?”
苏云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吧。这是我妈亲手包的。吃了这顿饺子,你也算是在BJ过了个年。”
张忠谋犹豫了一下,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很烫,很鲜。
那种家常的味道,让他这个在国外飘荡了半辈子的游子,心里突然热了一下。
“苏。”
张忠谋一边嚼着饺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个‘声卡’的想法……老严跟我说了。很有意思。”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做得更激进一点。”
“哦?”苏云来了兴趣,拉过把椅子坐下,“怎么激进?”
“现在的8401只是个ASIC,是用来处理汉字的。如果我们要处理音频,甚至以后处理图像……”
张忠谋放下筷子,那股子技术狂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们需要一个通用的数字信号处理器。也就是——DSP。”
“我在德州仪器的时候,就在研究这个方向。但那边的高层觉得这东西市场太小,没给预算。”
张忠谋看着苏云,眼神灼灼。
“但昨晚,看到你用电脑弄出那种音乐,我觉得,这个市场不仅不小,而且……大得可怕。”
“如果我们在8401的下一代架构里,加入DSP模块……我们就能垄断未来的多媒体电脑标准。”
苏云听得心惊肉跳。
不愧是教父。
这眼光,简直毒辣。
DSP芯片,那是后来多媒体时代的核心啊!
“搞!”
苏云一拍大腿。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Morris,这个项目你亲自带。”
“另外……”
苏云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你要搞DSP,那咱们就得去一趟深圳了。”
“深圳?”张忠谋不解。
“对。”
苏云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
“那里现在是特区。有很多从香港过来的电子元件,还有很多胆子大的走私……哦不,贸易商。”
“我们要造声卡,造DSP,光有芯片不行。还得有PCB板,有电容电阻,有接口插件。这些配套,BJ没有,只有南方有。”
“而且……”
苏云眯起眼睛。
“我听说那边有个叫任正非的退伍军人,正在倒腾交换机。我觉得,咱们的芯片,也许能帮他把那个像柜子一样的交换机,变成一个盒子。”
张忠谋虽然不知道任正非是谁,但他听懂了苏云的意思。
这就是产业链。
苏云是在下一盘大棋,要把上下游全部打通。
“好。”
张忠谋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擦了擦嘴。
“什么时候走?”
“初五。”
苏云站起身,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等咱们把这边的产能理顺了,就南下。”
“咱们去那个春天的故事里,画一个属于咱们的圈。”
……
初五。破五。
这是迎财神的日子。
苏云带着张忠谋、李诚儒,还有那个依然沉浸在明星梦里的何晴,登上了飞往广州的班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苏云俯瞰着脚下的北京城。
白雪皑皑,红墙黄瓦。
这里的局已经布好了。
《西游记》的火,春晚的火,汉卡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他要去南方,去那片更加野蛮生长的土地,把这把火烧成燎原之势。
而此时的深圳,罗湖口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