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哲对着直播镜头点评道。
“各位请看这些建筑,虽然是皇家园林,但并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压迫感,反而多采用青砖灰瓦,追求一种‘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朴素自然。
“这种审美,比起我们所常见的那种大红大绿繁复堆砌的风格……各位觉得如何?”
【建筑师的黄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清的审美简直就是灾难级别的极繁主义!
【摆烂王】:这就是所谓的“富不过三代,审美不过三代”?
【艺术嗜血】:我倒觉这只能说明审美风格是个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说不定下一辈的小登看腻了极简素雅的调调,反而会喜欢上更老一辈的那种花花绿绿。
吕哲没有就此话题深入,而是往深处走。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两旁的松柏苍翠挺拔,空气冷冽而清新。
登上“南山积雪”亭,俯瞰整个山庄。
那种“移天缩地在君怀”的气魄油然而生。
整个山庄,其实就是一幅微缩的中国版图。
西北是山峦,东南是湖泊,北部是平原。
皇帝老儿们坐在这里。
看到的或许不只是风景,更是他的江山吧……
次日,11月27日。
吕哲来到了山庄外的“外八庙”。
最让他震撼的,莫过于那座仿照拉萨布达拉宫修建的“普陀宗乘之庙”,俗称“小布达拉宫”。
站在红台之下,仰望那巍峨的建筑群,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在这恢弘建筑群之中,吕哲敏锐发现了一些细节上的“粗糙”。
他指着普宁寺大乘之阁的斗拱,对直播间观众说道:
“兄弟们,虽然这些建筑看着很宏伟,但你们仔细看这些细节。
“比起明代的建筑,清代的官式建筑在工艺上其实是退步的。
“斗拱变成了装饰品,失去了结构功能,比例也变得僵硬。
“很多彩绘虽然鲜艳,但缺乏那种灵动的气韵……”
这番点评,引发了直播间不小的讨论。
【建筑师的黄昏】:这就像是现在的预制菜,看着像那么回事,但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锅气’!
【路人甲】:你们这些搞建筑的人,嘴是真不留情啊,乾隆爷要是听见了,不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河北小吏】:其实这话说得算是很客观了。
吕哲注意到何筱岚的号冷不防冒泡,心中一动。
本想着招呼她上麦。
但一想到她低调着不告诉自己拉了单“大生意”……
于是,吕哲暂且按耐住心思。
经过这两天的游览,吕哲还发现了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细节。
承德的服务意识,竟然出奇的好。
走在街头,每当他站在斑马线前准备过马路时,过往的车辆都会主动减速停车,礼让行人。
走过那么多城市,并不是每一座都能做到这点。
还有景区的卫生间,虽然设施不算豪华,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闻不到异味。
路边的小摊贩,也都明码标价,态度和善,没有那种宰客的戾气。
“这还是个‘彪悍’的北方城市吗?”
吕哲在一家小餐馆吃着满族八大碗,忍不住跟老板聊了起来。
“老板,你们这儿车让人做得真不错啊。”
老板是个乐呵呵的胖大叔,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道:
“嗨,这都是前几年创城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一开始也是罚出来的,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
“再说,咱们承德是旅游城市,来的都是客,哪能让客人挑理呢?”
这句朴实的话,让吕哲对这座城市的好感度倍增。
“服务下限高,说明这座城市的管理是有温度的。”
吕哲记下了这一点,想着明天访谈可以提到这层。
晚上回到酒店,吕哲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见闻和思考。
他将照片、视频素材分类,并在脑海中预演明天的对话。
面对马督工这种逻辑严密,秃头战力强到甚至有点“杠精”属性的自媒体老前辈,必须得有干货才行。
“既要聊风景,也要聊产业。
“既要聊历史,也要聊现实。”
吕哲看着窗外承德的夜景,思路越发清晰……
……
11月28日,星期五。
上午九点五十,吕哲已经在酒店房间里架好了设备。
配上补光灯和麦克风,背景是窗外隐约可见的棒槌山。
专业度瞬间拉满。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十点整,会议链接准时接通。
屏幕那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光头……或者说发际线极其靠后。
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背景是一排排堆满书的书架。
正是那个在B站以“睡前消息”节目闻名。
号称“工业党带头大哥”的马督工,马前卒!
“你好,旅者在路上。”马督工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冷静和理性,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督工好,久仰大名。”吕哲微笑着打招呼,“叫我旅者就行。”
直播间里,早已涌入了大量的观众。
两个不同领域的UP主连麦,这本身就自带话题度。
【卧槽!马督工!这联动绝了!】
【这不是最近鬼畜区的那位无限后宫制嘛?好家伙,这也能联动?】
【一个旅游博主,一个键政博主,这能聊到一块去?】
【前排出售瓜子,坐等督工输出暴论!】
“我看过你的视频,”马督工开门见山,“作为旅游博主,你关注的点很特别,不去拍网红打卡地,反而去钻工厂看车间,这在当下的自媒体环境里尤其是旅游类博主圈中,算是个异类。”
“我就这在瞎逛,”吕哲回道,“可能是曾经学过土木,对这些钢筋水泥、机械设备有种无法割舍的怀念吧。”
“听说你这两天在承德?”马督工话锋一转,“我老家就是承德的,你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别说那些场面话,我想听听真实的感受。”
吕哲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承德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落的贵族,底蕴深厚,但有些跟不上时代。”
他首先肯定了资源:“旅游资源确实是顶级的,避暑山庄、外八庙,这是世界级的文化遗产,而且自然环境也好,离BJ又近,‘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承德绝对是这句话的最佳代言人。”
“而且,”吕哲补充道,“这里的服务意识让我很意外,景区卫生间干净,车让人执行得也很到位,这说明城市的软环境治理是下了功夫的。”
马督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但差点被钓起的嘴角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随即又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但是,你也应该看到了,承德的经济结构很单一,除了旅游和矿业,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业,作为一个在山东看了那么多重工业的旅行者,你对这一点怎么看?”
吕哲知道,对方这是要把话题往深了引。
“这就涉及到一个城市定位的问题了。”吕哲不慌不忙地回答,“承德作为京津冀水源涵养功能区,环保压力巨大,像唐山那种重工业模式,在这里是不可复制,也不允许复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