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
低沉，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只枯瘦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宁荣荣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
指节粗大，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那是常年握剑的手。
“剑爷爷！你放开我！”
宁荣荣拼命挣扎，九宝琉璃塔的光芒忽明忽暗。
“你也看到了！他在流血啊！我要去救他！”
尘心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宁荣荣一眼。
他只是抬着头，目光浑浊而凝重地盯着远空那个背手而立的男人。
那维莱特根本没有往这边看。
这种无视，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这边稍微有一点异动，有一点让那位大人不顺眼的举动。
那种能把星系变成水的力量，就会降临。
“别动。”
尘心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是铁块。
“剑爷爷……”宁荣荣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小最疼爱自己的老人。
“我不许你去。”
尘心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宁荣荣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快要被捏碎了。
疼。
钻心的疼。
“为什么……”宁荣荣哭着问，“你也怕了吗？我们七宝琉璃宗什么时候怕过……”
“这不是怕。”
尘心打断了她。
他看了一眼跪伏在旁边、把头埋进土里的宁风致。
哪怕是宁风致，此刻也不敢抬头。
“这是生存。”
尘心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残酷。
“如果你现在冲出去，给那个奥斯卡哪怕一道增幅。”
“那维莱特大人的目光就会投过来。”
“然后。”
尘心顿了顿，语气森然。
“七宝琉璃宗，上下一千三百口人，鸡犬不留。”
“你想让我们全族给那个废物陪葬吗？”
宁荣荣僵住了。
她看着尘心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可是……”
“没有可是。”
尘心手上猛地发力。
那只枯瘦如铁钳般的手掌重重向下一压。
砰！
宁荣荣被硬生生地按回了掩体后的泥土里。
那只手死死扣着她的琵琶骨，让她动弹不得，连一丝魂力都提不起来。
“太吵。”
水冰儿微微侧头。
她没有再说第三句话，也没有给奥斯卡留下哪怕半秒钟喘息的时间。
踩在奥斯卡手掌上的那只脚，甚至没有抬起。
只是足尖轻轻碾动了一下。
咯吱。
那一瞬间，惨叫声戛然而止。
并非奥斯卡想停，而是他的声带在一瞬间被冻结了。
蓝色的寒流顺着那只烂成肉泥的手掌疯狂向上攀爬，速度快得像是一道蓝色的闪电。
手腕、小臂、手肘、肩膀。
寒气所过之处，沸腾的鲜血瞬间凝固，原本因充血而膨胀的肌肉直接硬化成了青黑色的冰坨。
“唔……咯……”
奥斯卡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浑浊的气泡音。
他的眼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凸出眼眶，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水冰儿。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求生欲。
但下一秒。
那一层白霜覆盖了他的眼角膜。
瞳孔扩散，定格。
那燃烧生命换来的伪神级力量，在那维莱特赋予的极致之冰面前，就像是一根在大雪中划燃的火柴。
噗。
熄灭了。
奥斯卡保持着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想要去抓香肠的姿势，彻底变成了一座冰雕。
甚至连他周围激荡起的尘土，都被冻结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静止力场。
“好脏。”
旁边的水月儿嫌弃地退后了两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水月儿嗤笑一声，看着那个姿势扭曲的冰雕。
“确实挺感人的，如果是演话剧的话。”
水冰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漠地收回脚。
然后，抬起那只覆盖着冰甲的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如同雷鸣。
咔——
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奥斯卡全身。
紧接着。
哗啦！
没有什么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整座冰雕在瞬间崩解。
并没有碎成尸块，而是被那股霸道的极致寒气直接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红色的血，粉色的神力，白色的骨头，灰色的衣服。
全部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漫天晶莹却腥臭的冰尘。
风一吹。
冰尘扬起，打着旋儿飘向了那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
唐三依旧瘫软在泥水里。
那些粉红色的冰尘洋洋洒洒地落下，铺满了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冰冷。
刺骨。
有些冰尘落进了他的眼睛里，化作血水流了下来。
唐三没有眨眼。
他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僵硬地撑开着。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奥斯卡。
就在几秒钟前，还在喊着要救他的人。
现在，变成了他脸上的一层灰。
唐三的右手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指甲在烂泥里划出一道道深痕。
但他没有动。
哪怕是一根小指头，都不敢抬起来。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把所有的愤怒、悲伤、不甘，统统捏爆，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是一条狗。
一条只能趴在泥坑里，等待审判的死狗。
……
“呃——！！”
七宝琉璃宗的掩体后。
宁荣荣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她的双眼瞬间充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
死了。
变成灰了。
那个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就在她眼前，被人像扫垃圾一样清理掉了。
“放开我……我要杀……”
宁荣荣疯了一样挣扎，原本娇嫩的皮肤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
“闭嘴！”
尘心低喝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
那只枯瘦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宁荣荣的后颈，将她的脸狠狠按进了泥土里。
泥沙灌进宁荣荣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嘶吼。
“看清楚那个坑里的人。”
尘心贴在宁荣荣耳边，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恐惧。
他那握剑了一辈子的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那是唐三。”
“那是修罗神的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