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芙宁娜捂住耳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弯下腰,想要去捡那顶被吹飞的帽子。
但空中的风压太大,帽子刚一触手,又被吹得更远了一些,滚进了一个满是血水的泥坑里。
“哎呀!”
芙宁娜看着脏兮兮的帽子,气得跺了跺脚。
“弄脏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怒意。
“你们这群没礼貌的家伙!”
“既然这么喜欢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正要重新凝聚水元素。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修长,有力。
“退后吧,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轻。
但在那震耳欲聋的杀气轰鸣中,却清晰得有些诡异。
芙宁娜愣了一下,转过头。
那维莱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
他那身深蓝色的风衣下摆并没有随风飘动,而是像灌了铅一样垂坠着,纹丝不动。
“可是……”
芙宁娜指了指天上的那群神。
“他们弄脏了我的帽子。”
“而且他们太吵了,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
“我知道。”
那维莱特微微颔首。
他并没有看天上的神群,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套上沾染的一点灰尘——那是刚才风压卷起的石粉。
他轻轻拍了拍手套。
动作很慢,很仔细。
就像是一个刚做完家务的主人,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灰尘。
“所以我说,退后。”
那维莱特抬起头。
那双淡紫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到下水道爆裂、污秽漫天飞舞时的……不悦。
“这种脏活,不适合你。”
“而且。”
那维莱特整理了一下领巾上的蓝宝石胸针。
“若是让你动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芙宁娜眨了眨眼。
她看了一眼那维莱特此时的神情。
那是她最熟悉的表情。
每当谕示裁定枢机即将给出死刑判决时,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露出的就是这种表情。
绝对的公正。
绝对的冷酷。
以及……绝对的暴力。
“好吧。”
芙宁娜耸了耸肩,很干脆地往后退了两步,坐回了那块断墙上。
“那就交给你了。”
“记得洗干净点。”
那维莱特没有回话。
他转过身,面向那悬浮在百米低空的诸神军团。
修谱若思看着这个终于站出来的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终于肯送死了吗?”
“作为对强者的尊重,我会让你死得……”
“肃静。”
那维莱特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
但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云止了。
那翻滚的杀气,那轰鸣的雷声,那一百零八名神祇的怒吼,全部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不是他们不想出声。
而是发不出声音。
修谱若思猛地张大嘴巴。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喉咙里的声带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给冻结了。
不。
不仅仅是声带。
是他周围的空间,是他体内的神力,乃至是这片天地间的水分子。
全部背叛了他。
一种名为“古龙大权”的至高法则,强行接管了这片天地的所有权。
“神界法典?”
那维莱特迈出一步。
他的靴子踩在虚空中,荡起一圈蓝色的涟漪。
“我不记得我有批准过这种东西。”
他又迈出一步。
身形开始缓缓升高。
没有任何能量喷射,没有任何气势爆发。
他就那样背着手,像是在走自家后花园的台阶一样,一步步走向天空。
“你们所谓的秩序,建立在对他人的掠夺之上。”
“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强权者的遮羞布。”
那维莱特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他,已经站在了与修谱若思平视的高度。
而在他面前,是那一百零八名手持神兵、结成大阵的二级神。
那张红色的“修罗血阵”依然笼罩在他头顶。
但那维莱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压动作。
“太吵了。”
“我想安静一下。”
轰!!!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就像是深海一万米的水压,在一瞬间作用在了那一百零八名神祇的身上。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惊悚。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二级神,脸上还保持着凶狠的表情。
但他身上的神级铠甲,突然像纸糊的一样向内凹陷。
接着是他的头盔。
那是用深海沉银打造的头盔,硬度堪比金刚石。
但在那股无形的重压下,头盔直接变形,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噗嗤——
蓝金色的神血从盔甲的缝隙中激射而出。
但这血还没有飞出半米,就被那股恐怖的压力直接压回了体内。
“呃……”
那名神祇的眼球突出了眼眶。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燃烧神力。
但那维莱特的手掌,依然稳稳地向下压着。
一寸。
又一寸。
咔吧!咔吧!咔吧!
密集的骨骼爆裂声响成了一片。
紧接着。
那一百零八名神祇,连同他们身后的数千名神官。
在那维莱特这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
全部。
炸了。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因为压力太大。
所有的血肉、骨骼、铠甲、神魂,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极致,然后化作了一蓬蓬细密的血色粉尘。
就像是烟花。
但没有火药。
只有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湮灭。
哗啦啦——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
那是数千名神明的尸骨粉末,混杂着水汽,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嘉陵关的废墟上。
一秒。
仅仅一秒。
那支足以毁灭斗罗大陆无数次的诸神军团,消失了。
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那维莱特收回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的手指。
“现在。”
“安静多了。”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地面上,千仞雪趴在泥坑里,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下巴几乎脱臼。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是神啊……
那是一百多个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