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枯燥的统治岁月。
正如他对修罗神所说的,秩序需要锚点。
而对于这些凡俗生命来说,最直观、最能让他们感到“安定”的锚点,往往是一些极具仪式感的盛大活动。
那维莱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他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没有任何铺垫。
也没有任何征求意见的意思。
那维莱特看着正在帮他整理文件的水冰儿,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今晚的菜单。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准备大婚。”
三天后。
天水城上空。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喧天的锣鼓,更没有人类婚礼中那些繁琐冗长的虚礼。
悬浮在千米高空的,是一座完全由压缩后的高密度水元素构筑的宏伟平台。它是透明的,从下方仰望,能清晰地看见鞋底踩踏出的涟漪。
阳光穿透这层厚达数十米的“水基”,被折射成幽蓝色的光斑,笼罩了整座城市。
气温很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深海重压下的咸腥味。
平台正中央,黑曜石堆砌的王座孤零零地立着。
那维莱特坐在上面。
他翘着腿,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支着下颌,那双竖瞳没有任何焦距地看着虚空。在他身后,巨大的水龙虚影若隐若现,偶尔摆动一下尾巴,就会带起一
阵让空间扭曲的风压。
下方。
原本拥挤的观礼台死一般寂静。
来自星罗帝国、天斗帝国残部、各大宗门的使者,此刻全部跪伏在地。他们的额头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脊背弓起,汗水顺着鼻尖滴落,汇入脚下
的水洼。
没人敢抬头。
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
这不是婚礼。
这是处刑现场般的加冕。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平台北侧的水幕自动分开。
并没有司仪高喊新娘入场。
几道身影逆着光,踩着漫过脚踝的浅水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千仞雪。
她没有穿那件象征天使神的金色神装,也没有穿属于天斗皇室的宫廷长裙。她身上裹着一件由纯粹水流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纱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紧绷的线条。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曾经属于“天使神”的高傲,早已被在那维莱特行宫地牢里的那几天彻底碾碎。
千仞雪走到王座阶梯下。
此时此刻,她距离那维莱特只有五米。
这个距离,若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天使圣剑刺过去。但现在,她甚至不敢直视那维莱特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噗通。
千仞雪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撞击黑曜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千仞雪……前来侍奉。”
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她双手交叠,掌心向上,以此生最卑微的姿态伏下身子,额头贴在了那维莱特的军靴旁。
在那维莱特看来,这不是宣誓,这是提交战利品的清单。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绿裙女人。
生命女神。
或者说,是被原始胎海之水重塑了肉身后的生命女神。
她的脖颈上多了一圈深蓝色的龙鳞纹路,那是所有权的烙印。
她走得很慢,眼神空洞且迷茫。以前的神界记忆还在,但那种属于神王的尊严已经被另一种更底层的本能所覆盖——那种对“水源头”的绝对服从。
她走到千仞雪身侧,提着裙摆,缓缓跪下。
动作机械,标准,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炼金人偶。
“呼……”
再往后,是一阵急促且紊乱的呼吸声。
冰帝穿着一身显得有些宽大的白色礼服,她的双腿在打摆子。
对于魂兽来说,这种血脉上的压制比对人类更加致命。那维莱特仅仅是坐在那里,散发出的龙威就让冰帝产生了一种名为“被捕食”的生理性幻觉。
她感觉自己的喉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还没走到预定位置,冰帝脚下一滑。
啪。
她狼狈地摔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呜……”
冰帝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她慌乱地想要爬起来,手脚并用,却因为过度恐惧而使得四肢僵硬,像只翻了肚皮的乌龟。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雪帝把她提了起来。
相比于冰帝的失态,雪帝显得镇定许多。
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冰帝裙摆上的水渍,然后拉着她走到王座侧面,屈膝,跪下。
“极北蛮荒之地,不懂礼数。”
雪帝低着头,声音清冷,语速极快,“请主上责罚。”
说完,她伸手按住冰帝的后脑勺,强行将妹妹的头按向地面。
冰帝不敢反抗,整张脸埋进水里,身体剧烈起伏。
那维莱特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这两个所谓的极北天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女人们,看向入口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现场的气氛逐渐凝固。跪在地上的千仞雪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纱衣,她以为那维莱特不满意,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就在这时。
“哎呀!都说了这个裙撑太大了!”
一阵抱怨声从水幕后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叮铃咣啷的乱响。
芙宁娜手里提着那把蕾丝洋伞,另一只手拎着巨大的裙摆,像是一只闯进严肃葬礼的彩色鹦鹉,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没有穿那些所谓的“臣服之衣”。
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蓝色燕尾服,头上歪歪扭扭地戴着礼帽,胸口的蓝宝石胸针亮得刺眼。
“这路面是谁设计的?全是水!那维莱特,你是想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蛋糕吗?”
芙宁娜一边嚷嚷,一边毫无形象地大步走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跪在地上的千仞雪和生命女神,甚至因为裙摆太大,路过时直接把冰帝的脑袋扫得歪了一下。
全场死寂。
下方的数万名魂师听得头皮发麻。
在这个世界上,敢这么跟那位大人说话的,大概只有这一位了。
芙宁娜走到王座前。
她没有跪。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给她准备椅子。
“啧。”
芙宁娜翻了个白眼,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王座宽大的扶手上。
她翘起二郎腿,鞋跟在那维莱特的黑色风衣上蹭了蹭,然后伸手从虚空中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这一套流程也太无聊了。”
芙宁娜把瓜子皮随手扔进脚下的水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女人,摇了摇头,“那维莱特,这就是你的品味?一个个搞得像是要上刑场一样。特别是
那个金色头发的,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有那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