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武魂殿闻风丧胆的昊天斗罗,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去了一样。
干干净净。
“爸……爸爸?”
唐三跪爬了几步,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挠着。
指尖穿过微风。
只有风。
“呃……赫赫……”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拉锯般的喘息声。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焦土,那是刚才唐昊站立的地方留下的唯一痕迹。
滚烫的土渣烫伤了他的掌心,但他毫无知觉。
“没了……”
“都没了……”
唐三猛地把头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嘉陵关。
那声音里没有了海神的威严,只有丧家之犬般的绝望与无助。
城下。
奥斯卡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才那一幕。
那种无声的湮灭。
比满地残肢断臂更让他感到恐惧。
那就是景元的力量吗?
那就是榜首的力量吗?
这根本就不是魂师能够抗衡的存在!
朱竹清瘫坐在地上,双腿之间湿了一片,一股骚味弥漫开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双眼呆滞地看着城头,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戴沐白死了。
唐昊死了。
下一个是谁?
会是她吗?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天斗大军也好,武魂帝国也罢,所有的士兵都丢掉了武器,抱头痛哭。
这仗没法打了。
谁去跟这种动动手指就能把封号斗罗抹除的存在打?
这是送死。
这是屠杀。
就在这悲鸣遍野,犹如人间炼狱般的时刻。
天空中的榜单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镜头切回了罗浮仙舟的寝宫。
没有风沙。
没有血腥。
只有温暖暧昧的烛光,和那几乎能让人骨头酥软的静谧。
画面中。
景元收回了搭在半空中的手指。
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哈——”
景元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生理性泪水。
他随手抹去眼角的泪花,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太弱了。”
景元嘟囔了一句。
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这句话不响。
但在嘉陵关众人的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他们头皮发麻。
唐昊拼上性命的最后一击。
在景元眼里,只是“太弱了”。
这种评价。
比那一剑更伤人。
比杀人更诛心。
唐三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肉里,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那个男人,牙齿咬碎了,和着血水吞进肚子里。
而此时。
画面的一角动了动。
被子
是古月娜。
这位银龙王此时的状态,若是让星斗大森林的凶兽们看到,恐怕会集体自杀。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羞愤与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以及深深的……恐惧与崇拜。
作为魂兽共主,作为拥有龙神血脉的存在。
她的感知力比任何人都强。
就在刚才。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景元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
那不是魂力。
那是凌驾于神界之上的法则。
那是真正的“天威”。
在那股气息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元素之力,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而那个试图挑衅景元的人类……
古月娜虽然没看到画面,但她能感觉得到,有一股生命气息在瞬间彻底消失了。
被抹除了。
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古月娜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但在这恐惧之下。
却又滋生出一种异样的、疯狂的情愫。
龙族。
本就是崇拜强者的种族。
如果不强,她会反抗,会宁死不屈。
但如果强到让她绝望,强到让她连仰望都觉得刺眼。
那剩下的。
就只有臣服。
彻底的身心臣服。
古月娜咬了咬下唇,原本抓着被角的手松开了。
她像是一条寻求庇护的小蛇,在被窝里蠕动着,一点一点地贴近景元。
肌肤相亲。
景元的体温很高。
烫得古月娜浑身一激灵,但她没有退缩。
相反。
她把脸颊贴在了景元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安抚了她躁动的血脉,也击碎了她最后的尊严防线。
“主人……”
这两个字在古月娜的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没有叫出口。
但她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伸出光洁如玉的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景元的腰。
脸颊在他的胸肌上蹭了蹭。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半步神王的威严?
只剩下一汪春水。
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就像是一只刚刚被驯服,正在向主人讨要宠爱的猫咪。
景元垂眸,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在她的银发上顺了两下。
就像是在撸猫。
古月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哪怕隔着屏幕。
全大陆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溢出屏幕的顺从。
嘉陵关的风又吹了起来。
吹在唐三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又看着画面中那个高高在上、拥美入怀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彻底吞噬了他。
父亲死了。
尸骨无存。
而被他们视为最大底牌和希望的银龙王古月娜,现在却像个宠物一样,在那杀父仇人的怀里撒娇。
“噗——”
唐三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而在那天幕之上。
画面定格。
古月娜缩在被子里,仰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不再有丝毫桀骜,只剩下一片水雾蒙蒙的崇拜,痴痴地望着景元那张平静的侧脸。
唐三倒下的声音很沉闷。
像是一袋湿透的水泥砸在岩石上。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嘉陵关城头,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去扶。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