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恐惧(1 / 2)

“嗯。”

彦卿没再多话,甚至没看地上那一滩东西一眼,径直走到一旁的兵器架旁,抽出一方白巾,开始擦拭剑鞘上溅到的几点血渍。

唐三趴在地上。

脊椎骨似乎错位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针扎进骨髓。

但他还是动了。

求生本能也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也罢,驱使着他想要看清把自己踩在泥里的罪魁祸首。

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费力地抬起头。

右眼的眼眶骨已经粉碎,眼球肿胀得像个熟透的桃子,挤压着视神经,让视野变得扭曲而重影。

但这不妨碍他看清前方那张巨大的云榻。

以及云榻上,那个让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男人。

景元半躺着。

一身宽松的便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景元身边的人。

唐三那只完好的左眼骤然瞪大,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限,眼角的毛细血管因为眼压过大而根根爆裂。

那是红色。

那是金色。

那是银色。

那是他在斗罗大陆上见过的,最高不可攀的几种颜色。

云榻左侧。

一个有着银色长发的绝美女子正跪坐在景元身侧。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正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指甲盖上染着淡淡的紫色汁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颗稀世珍宝。

那是古月娜。

银龙王。

魂兽共主。

那个即便面对神界委员会也敢昂起头颅的高傲存在。

此刻,她把剥好的葡萄送到景元嘴边,声音软糯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将军,这颗没核。”

景元没动,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古月娜立刻将葡萄喂了进去,然后顺势伸出手指,接住景元嘴角溢出的一滴汁液。

她没有擦掉。

而是把那根手指含进自己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红晕。

“咕……”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那是气管痉挛的声音。

他的视线颤抖着向下移。

云榻下方。

一个穿着教皇长袍的女人跪在地上。

那身曾经象征着武魂殿至高权力的长袍,此刻却成了她跪行时的累赘。

她把长袍下摆撩起,扎在腰间,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大腿,只为了方便跪得更稳。

她的双手正放在景元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拿捏着穴位。

那是比比东。

那个杀了他母亲,毁了昊天宗,让他做了无数次噩梦的罗刹神。

“力度可以吗?”

比比东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阴鸷与疯狂,只有讨好。

“这几天阴雨天,您的旧伤可能会有点酸。”

“还行。”

景元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那是左边。”

“是。”

比比东立刻换了一只手,更加卖力地按压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不敢擦。

而在另一侧。

千仞雪捧着一只水晶果盘,像个雕塑一样跪在那里,随时等待着景元的召唤。

那双曾经握着天使圣剑、誓要斩尽世间邪恶的手,现在只能用来托着几块切好的西瓜。

“这……这……”

唐三的嘴巴一张一合。

下颌骨已经被踢碎了,下巴歪在一边,舌头无力地耷拉在破碎的牙床上。

但他还是发出了声音。

那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破碎音节。

“幻……觉……”

唐三死死盯着这一幕。

断臂处的肌肉开始剧烈痉挛,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涌,把身下的地毯染成了一片暗红。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是银龙王!那是罗刹神!那是天使神!

她们是神!

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捕食者!

怎么可能像一群争宠的婢女一样,围着一个男人转?

“我不……信……”

唐三试图用那双已经不存在的手去抓地。

光秃秃的小臂在地上蹭得皮开肉绽,但他感觉不到疼。

大脑皮层因为过度的刺激而产生了保护性屏蔽。

嫉妒。

那是比断臂还要剧烈一万倍的毒火,顺着血管烧遍了全身。

凭什么?

他唐三两世为人,步步为营,算计了天下,才勉强摸到了神王的门槛。

甚至连小舞,也是献祭了灵魂才让他活下来。

而这个男人。

这个连魂力波动都没有的男人。

就这么躺着。

就这么像个废人一样躺着。

却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啊啊啊……”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吼。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面前洁白的地毯上。

血腥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云榻上的动静停了一下。

古月娜剥葡萄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那一双紫色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竖瞳中闪过一丝属于龙类的暴戾。

“脏。”

她吐出一个字。

比比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微皱,用手帕掩住口鼻。

“哪来的野狗?怎么还没死透?”

千仞雪更是直接,放下果盘,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嫌恶。

“彦卿弟弟,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柴火?这品相,怕是会熏坏了炉子。”

唐三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们的话。

而是因为她们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

不是看仇人,不是看对手。

甚至不是看蝼蚁。

那是看一坨不小心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看一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

只有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

“我是……海神……”

唐三猛地挺起上半身。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但他撑住了。

用两截不断喷血的断臂撑着地面,像是一只被斩断了前足的螳螂,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

血水顺着他破碎的下巴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我是……修罗神……”

他含混不清地咆哮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口血沫。

“景元!!”

这一声,他用了全力。

声带撕裂。

“你辱我……太甚!!”

“我有神界委员会!我有双神位!我是气运之子!!”

“你今天不杀我……来日……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我要把你……抽筋扒皮……把你的灵魂……放在修罗地狱……灼烧万年!!”

声音凄厉,在大殿里回荡。

这是一种回光返照。

肾上腺素被压榨到了极限,透支着最后一丝生命力,只为了发出这最后的诅咒。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