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五年的南京城,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清明上河图》,处处洋溢着盛世气象。
天色未明,秦淮河两岸已是人声鼎沸。渔夫摇着橹,将一船船鲜活的鲥鱼、刀鱼运往码头。早起的妇人提着竹篮,在河畔的石阶上浆洗衣物,棒槌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甜气息,混杂着早点铺子传来的阵阵香味。
刚出笼的蟹黄汤包——
热乎乎的梅花糕——
正宗的鸭血粉丝汤——
叫卖声在晨雾中交织,唤醒了这座千年古都。
夫子庙前的广场上,早已摆满了各式摊铺。卖文房四宝的、售古玩玉器的、摆小吃摊的,应有尽有。一个卖泥人的老艺人手法娴熟,不过片刻,就捏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关公像,引得围观孩童阵阵喝彩。
老先生,给我捏个齐天大圣!一个锦衣少年掷出一枚铜钱。
老艺人笑呵呵地接过钱,十指翻飞,一团普普通通的黄泥在他手中渐渐成形。不多时,一个手持金箍棒、神气活现的孙悟空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远处,说书先生已经支起摊子,醒木一拍,开始讲述最新的演义:
话说那郑和下西洋,船队行至满剌加,忽见海中巨浪滔天......
听众越聚越多,不时发出惊叹声。有个挑担卖梨的小贩也停下脚步,听得入了神,连生意都忘了做。
这时,一队巡城的兵士走过,为首的总旗笑骂道:李老头,又在胡说八道!郑和下西洋都是二百年前的事了,你倒说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说书先生也不恼,拱手笑道:军爷有所不知,老朽说的虽是旧事,可这其中的道理却是新的。郑和七下西洋,扬的是我大明国威。如今海禁虽严,可这开拓精神不能丢啊!
总旗摇摇头,带着兵士继续巡逻去了。市井百姓们则继续围着说书先生,听得津津有味。
日上三竿,南京城最繁华的三山街更是车水马龙。绸缎庄、酒楼、银号、茶肆,鳞次栉比。最大的瑞福祥绸缎庄前,停满了各色轿子,都是达官显贵的家眷前来选购时新衣料。
夫人您看,这是最新到的杭绸,质地轻柔,最适合做夏衣。伙计满脸堆笑,向一位贵妇人介绍。
贵妇人摸了摸料子,满意地点点头:要十匹。再选些苏绣,给我家小姐做几件新衣。
隔壁的德仁堂药铺也是门庭若市。坐堂的老郎中正在为一位老农把脉:
老人家,你这是积劳成疾,需要好生调养。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上七副,保管见效。
老农愁眉苦脸:大夫,这药......贵不贵?
老郎中和蔼地笑道:放心,都是些寻常药材,花不了几个钱。若是实在困难,可以先赊着。
这便是南京城的市井百态,既有富贵繁华,也有人间温情。
中午时分,位于秦淮河畔的醉仙楼已是座无虚席。这家百年老店以淮扬菜闻名,尤其是一道金陵盐水鸭,更是招牌中的招牌。
二楼雅座,几位士子模样的年轻人正在饮酒赋诗。
诸位,今日我等雅集,不如以'金陵春色'为题,各赋诗一首如何?一个白衣士子提议。
众人纷纷叫好。另一个青衫士子沉吟片刻,朗声吟道:
秦淮烟雨六朝梦,金陵春色一时新。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好!满座喝彩。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几个西域来的商人,在向导的引领下上楼用餐。他们高鼻深目,衣着奇特,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都是撒马尔罕来的商人。向导向好奇的食客解释,他们带来了西域的香料和宝石。
一个西域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金陵,好!比我们撒马尔罕,还要热闹!
跑堂的伙计机灵地上前招呼: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醉仙楼的盐水鸭可是金陵一绝!
西域商人们显然对中土美食很感兴趣,点了一桌子的菜。当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盐水鸭端上桌时,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连连称奇。
这一幕,恰被邻桌的一个老者看在眼里。他轻抚长须,对同桌的友人说:看见没有?这便是太平盛世的景象。万国来朝,商旅云集。想起老夫年轻时,正值倭寇猖獗,海疆不靖,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友人点头称是:是啊,自从戚继光将军平定倭患,这海疆安宁,商贸自然就兴旺了。
就在这繁华景象的背后,南京城的市井之中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傍晚时分,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阵阵。最大的一艘画舫芙蓉舫上,正在举行一场私密的宴会。
主办宴会的是南京守备太监冯保的干儿子冯安。在座的除了本地富商,还有几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