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以为温体仁必遭严惩之际,周延儒却出列求情:“陛下,温阁老辅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今北虏南寇,朝局不稳,若首辅更迭,恐生事端。望陛下法外开恩。”
一时间,周延儒一党的官员纷纷跪地求情。
崇祯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明镜似的。周延儒哪里是为政敌求情,分明是怕温体仁倒台后牵连自己!
“温体仁罢官归乡,温谕仁下诏狱候审。退朝!”
处置了温体仁,崇祯却无半点轻松。他明白,这只是斩断了一条党争的枝蔓,根部依然深植朝堂。
果然,温体仁去后,周延儒一家独大,其党羽迅速填补了朝中空缺。不过半年,周延儒的权势已远超当年的温体仁。
这日,崇祯微服私访至城南的一处茶楼,想听听民间疾苦。刚在雅间坐定,便听得隔壁几个士子模样的人在议论朝政。
“听说周阁老昨日又为其门生谋得济南知府一职,这已是本月第五个了。”
“朝中无人难做官啊!如今想要补个知县,没有千两白银打点周府门人,想都别想。”
“可怜皇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周阁老是什么忠臣呢!”
“嘘!慎言!锦衣卫无处不在......”
崇祯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茶水溅湿了龙袍。
回到宫中,他立即召见新任吏部尚书闵洪学。这位闵尚书正是周延儒所荐,上任后对周唯命是从。
“闵卿,山东济南知府出缺,依你之见,何人可补此缺?”
闵洪学不假思索:“臣以为,礼部主事王裕心可当此任。王主事勤勉能干,在礼部任职五年,考评皆优。”
崇祯心中冷笑,这王裕心正是周延儒的妻弟,在礼部不过是挂名领俸,何来勤勉之说?
“朕听闻临清知州刘理顺治理有方,当地百姓称颂,何不擢升此人?”
闵洪学面露难色:“这个...刘知州虽有能力,但资历尚浅,恐难服众。”
“是吗?”崇祯冷冷道,“那王裕心就有资历了?”
闵洪学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崇祯长叹一声,挥手让他退下。他明白,即便自己强行任命刘理顺,吏部也必会从中作梗,最终要么不了了之,要么派去一个无人可用的烂摊子。
党争之弊,已深入骨髓。
次日,崇祯不顾周延儒等人反对,强行召还已被罢官在家的韩一良,任命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司稽查官吏。
韩一良回朝后,连上三道奏疏,参劾周延儒及其党羽十七人,证据确凿,朝野震动。
周延儒故技重施,称病不出,其党羽则纷纷上疏,指责韩一良“挟私报复、扰乱朝纲”。
这一次,崇祯决心已定。他当朝宣布:周延儒罢官归乡,其党羽或罢或贬,韩一良升任左副都御史,主持京察大计。
满朝哗然。
然而,就在崇祯以为终于可以肃清党争、重整朝纲之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闯贼李自成破潼关,孙传庭总督殉国,西安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关外也传来噩耗:“清军十万绕道蒙古,突破长城,直逼京师!”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朝堂再次陷入混乱。主战主和、先安内还是先攘外,各方争论不休。崇祯迫于形势,不得不暂缓京察,重新启用一些被罢黜的官员。
韩一良连夜上疏苦谏:“陛下,党争不息,则国无宁日。今若因外患而止内治,无异于饮鸩止渴......”
崇祯在乾清宫独自徘徊了一夜,烛光映照着他憔悴的面容。天亮时分,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喃喃自语:
“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
最终,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下旨安抚周延儒余党,京察之事就此搁浅。
韩一良得知后,长叹一声,称病辞官。离京那日,只有寥寥数人相送。
“韩公何不再等等?或许日后还有转机。”一位老友劝道。
韩一良望着巍峨的皇城,苦笑摇头:“党争已成痼疾,非猛药不能治。然皇上优柔寡断,今日罢一人,明日复其位;今日定一策,明日又更张。如此反复,国事愈坏。我留之何益?”
马车驶出京城,扬起一路尘土。
紫禁城中,崇祯正对着一份名单发愁。这是新拟的内阁人选,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派系。他提笔又放下,反复数次,终难决断。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为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奏响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