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一策...”周延儒欲言又止。
“讲!”
“可否...可否暂时与满洲议和,集中兵力先剿流寇?待中原平定,再图辽东。”
崇祯盯着周延儒,良久才道:“你可知此言若传出去,你会被天下人唾骂为秦桧?”
周延儒叩首:“臣为社稷,死且不避,何惧骂名?”
崇祯长叹一声:“让朕想想...你退下吧。”
周延儒退出后,崇祯独坐殿中,望着太祖朱元璋的画像出神。自登基以来,他铲除阉党、励精图治,为何局势反而一天比一天坏?
“父皇,皇兄,朕...朕真的尽力了啊!”崇祯伏案痛哭。
哭声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无人应答。
......
宁远城外,满洲大营。
多尔衮坐在虎皮大椅上,听着探子的汇报。
“洪承畴闭门不战,宁远各寨严守不出。”
多尔衮笑道:“这洪蛮子,倒是沉得住气。传令,明日攻城!”
范文程急忙劝阻:“王爷不可!宁远城坚炮利,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乱。”
多尔衮摇头:“北京来报,明朝内部已生和议之声。若等他们腾出手来,就不好办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宁远城:“洪承畴是个人才,若能降之,胜得十万兵。”
次日,满洲大军开始攻城。洪承畴亲临城头指挥,火炮齐发,满洲兵死伤惨重却始终不能破城。
夜幕降临,洪承畴在城头巡视,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眉头紧锁。
“督师,朝廷来使。”亲兵引着一人上前。
来者是兵部郎中张若麒,他压低声音:“洪大人,皇上密旨,准你...相机行事。”
洪承畴一怔:“相机行事?何意?”
张若麒凑近道:“陈尚书的意思是与满洲暂时议和,大人可便宜行事。”
洪承畴勃然变色:“这岂不是要洪某做千古罪人?”
“大人!”张若麒急道,“中原已乱,朝廷无力两线作战。暂时议和,待剿灭流寇,再报此仇,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洪承畴沉默良久,方道:“你先退下,容我考虑。”
张若麒退出后,洪承畴独坐帐中,心乱如麻。战,则辽东必失;和,则遗臭万年。这个抉择,太重太重。
“督师,”谢四新悄然入内,“刚得到消息,周延儒因提议和议,已被言官弹劾下狱。”
洪承畴苦笑:“果然如此...忠臣难做啊!”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宁远和北京之间来回移动。忽然,他猛地一拍桌子:“传令各镇总兵,明日拂晓,开城迎战!”
谢四新大惊:“督师,敌众我寡,出城浪战,恐遭不测啊!”
洪承畴惨然道:“洪某深受国恩,唯有以死相报。若天不佑大明,便让我与孙白谷地下相会吧!”
次日,明军开城出击,与满洲大军血战一昼夜,终因寡不敌众,大败而归。洪承畴率残部退守松山堡,被重重围困。
堡中粮尽援绝,士兵开始杀马为食。洪承畴每日登高望远,盼着朝廷援军,却始终不见踪影。
“督师,吃些东西吧。”亲兵端来一碗马肉汤。
洪承畴摇头:“给伤员送去。”
他取出笔墨,开始写遗书:“臣洪承畴顿首泣血:臣受国厚恩,誓死报效,今力竭被围,唯有以死殉国。辽东将士皆忠勇,望陛下善视之...大明江山,必不会亡...”
写到这里,洪承畴掷笔长叹。他何尝不知,大明气数已尽,他这一死,不过是在即将倾覆的大厦上,再多添一根忠骨的重量罢了。
堡外,满洲人的劝降声阵阵传来:“洪承畴,降了吧!我大清皇帝必当重用!”
洪承畴整了整衣冠,对亲兵道:“传令,今夜突围。”
“督师,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哪有力气突围啊!”
洪承畴望着西方——那是北京的方向,缓缓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皇上,臣...尽力了!”
这一拜,拜的是知遇之恩,拜的是君臣之义,拜的是那个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即将逝去的大明王朝。
夜色如墨,松山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队衣衫褴褛的明军悄然而出,向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洪承畴一马当先,白发在夜风中飞扬,如同一面永不降下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