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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市井繁华(1 / 2)

崇祯五年立春刚过,南京城秦淮河畔的晨雾尚未散尽,河面上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摇橹声。张阿大从乌篷船里探出头,打了个呵欠,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消散。他今年四十有三,在秦淮河上撑了二十多年船,从父亲手里接过这条老旧的乌篷船时,船板还是青灰色的,如今已经被风雨和人手磨得发黑发亮。他利落地解开系在码头石桩上的缆绳,竹篙轻轻一点,船便离开了岸边。

河水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那是朝霞在水中的倒影。两岸的垂柳还没抽出新芽,光秃秃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张阿大撑着船,眼睛习惯性地扫视着河面。这个时辰,河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运送蔬菜的船从城外的菜园驶来,船头堆满沾着露水的青菜;卖早点的船升起炊烟,油炸鬼的香味顺风飘来;还有收夜香的船,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外。每条船都有自己的路线,自己的营生,在这条古老的河道上,日复一日地编织着南京城的清晨。

船行至武定桥,张阿大看见桥墩旁已经聚集了几条等待客人的小船。船娘们裹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捧着热茶,互相打着招呼。“张大哥今早来得早啊。”一个年轻的船娘笑着招呼。张阿大点点头:“家里小子要娶亲,得多挣些。”他将船靠在桥墩边,从船篷里取出一个小炉子,点上炭火,烧起热水。这是他的习惯,等客的时候烧些热水,自己喝,也给需要的客人预备着。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开,河岸两旁的景象清晰起来。东岸是连绵的河房,青瓦白墙,雕花窗棂,有些人家已经推开窗户,晾晒被褥。西岸是繁华的街市,店铺的伙计们正在卸下门板,挂出招牌。张阿大记得,二十年前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河房,西岸的店铺也没这么密集。这些年,南京城越来越繁华,人口越来越多,河上的船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河面拥挤得船都过不去,官府不得不派人疏通。

“船家,去贡院。”一个声音从岸上传来。张阿大抬头,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书箱,手里还提着考篮。他赶紧将船靠岸:“客官请上船。”书生小心翼翼地踩着跳板上船,坐在船头的竹椅上。船离岸,顺着水流向下游驶去。

“客官是去应试?”张阿大一边撑船一边问。书生点点头:“今年秋闱,先来熟悉考场。”他的口音带着湖广腔调,不是本地人。张阿大说:“贡院那一带我熟,考棚有新旧之分,旧考棚潮湿,新考棚敞亮。客官若是打点得好,能分到新考棚。”书生感激地说:“多谢船家提醒。”他从考篮里取出一块饼递给张阿大:“船家早起辛苦,用些早点吧。”张阿大接过,道了谢,将饼揣进怀里,打算留着中午吃。

船过文德桥,河面陡然开阔。这里是秦淮河最繁华的地段,两岸河房鳞次栉比,飞檐翘角,朱栏画栋。虽然时辰尚早,但已有歌妓推开临河的窗户,对镜梳妆。丝竹声从某些河房里隐隐传来,那是乐师在排练。张阿大看见熟悉的“媚香楼”二楼窗口,李香君正在晾晒琴谱。这位当红的歌妓以才艺闻名,不仅歌唱得好,还会作诗画画。去年中秋,他载过一位慕名而来的扬州盐商,那盐商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只为听李香君唱一曲《牡丹亭》。

“船家,靠岸买些东西。”书生忽然说。张阿大将船靠在一处码头,书生上岸进了旁边一家书店。这是家老店,招牌上写着“汲古阁”三个字,专门卖科举用书和文人雅玩。张阿大在船上等着,看见书店里已经有好几位书生在挑选书籍。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者,正拿着一本书向顾客讲解。这些年科举兴盛,这样的书店越开越多,不光卖四书五经,还卖各种时文选本、考据笔记。有些书价格昂贵,一套要好几两银子,但书生们为了功名,都舍得花钱。

书生捧着一包书回来,船继续前行。过了贡院,河两岸渐渐安静下来。这里是学宫区,国子监、府学、县学都在这附近。清晨的阳光下,学宫的红墙显得格外庄严。张阿大看见几个学童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石桥,应该是去私塾上课。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小时候也读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里实在供不起,只能让他跟着自己学撑船。如今儿子长大了,在码头上做搬运工,虽然辛苦,但挣得比他多。这就是市井人家的命,读书是奢侈的事,吃饱饭才是最实在的。

掉转船头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河面上的船只更多了,有载货的,有载客的,有游玩的。一艘装饰华丽的花船从旁边驶过,船头坐着几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正在饮酒作诗。船娘唱着时兴的小曲,歌声婉转,随风飘来。张阿大认得那是“十里香”画舫,专门接待富家子弟,在河上游玩一趟要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一个月开销。

回到武定桥时,张阿大接了个长活,送一位绸缎商去三山街。这位商人从杭州来,要在南京采购一批云锦。船行途中,商人说起杭州的丝绸市场,说起今年的行情,说起各地客商云集的盛况。张阿大听得津津有味,他虽然不识字,但二十多年在河上,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聊天,也长了不少见识。他知道苏州的刺绣,杭州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徽州的茶叶,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南京作为留都,汇聚了各地的商人和货物,市面自然繁荣。

三山街是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船还没靠岸,就已经听见人声鼎沸。码头上挤满了装卸货物的苦力,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等待客人的轿夫。张阿大小心地将船靠岸,绸缎商付了船钱,又多给了几文:“船家撑得稳,谢了。”张阿大笑着道谢,将船系好,自己也上了岸。他打算在三山街买些东西,家里盐快用完了,妻子还要他带些针线回去。

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两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百货铺、鞋帽店、金银楼、药材铺、茶叶店,招牌五颜六色,幌子迎风招展。一家绸缎庄门口,伙计正在展示新到的杭绸,阳光照在绸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引来不少妇女驻足观看。隔壁百货铺里,从胭脂水粉到锅碗瓢盆,应有尽有。一个老太太正在讨价还价,为两个铜板与掌柜磨了半天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