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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沂州夜雪·王宣反复(1 / 2)

洪武元年九月十七,益都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黄昏时还是细雨,入夜竟转作鹅毛大雪,把沂州城新补的城墙缺口覆成一片刺眼的白。常遇春站在残破的东门箭楼上,望着城外王宣大军的营火在雪幕中明明灭灭——那支三万人的援军昨日刚到,在十里外扎营,既不攻城,也不退兵。

“这王八蛋搞什么鬼?”常遇春啐了一口,热气在寒风中瞬间凝成白雾。

副将郭英举着千里镜:“看营寨规制,不像是要强攻。倒像……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徐达的主力。常遇春心里清楚。三日前他轻取沂州,斩了蒙古千户哈剌章,本以为能顺势东进,却被徐达严令止步于此——“守住沂州,等王宣下一步动作。”徐达的信上这么说。

现在王宣的动作来了:三万大军压境,却按兵不动。

子时,雪更大了。亲兵引着一个浑身裹雪的汉子登上箭楼,那人解下蒙面巾,竟是汤和麾下的斥候队长。

“常国公,”斥候喘息未定,“汤将军让卑职连夜赶来:王宣又派密使去中军大营了,这次带着山东八州四十二县的户册图籍,说是要‘举境归顺’。”

常遇春眼一瞪:“又降?这都第三回了!”

“但徐大将军收了户册,却让使者带话回去:要降,就让王宣亲自来沂州城下,面缚请罪。”斥候压低声音,“大将军还说……若三日内不见王宣,便视其为诈降,全军进击。”

常遇春咧嘴笑了:“这才像话!老徐终于不耐烦了!”

此时益都王府内,王宣正对着徐达的回信发呆。信纸上的字迹刚劲如刀:“面缚来降,可保富贵;负隅顽抗,九族尽诛。”落款处盖着徐达的征虏大将军印,旁边还有一行朱批小字——是朱元璋的亲笔:“卿若真降,朕不负卿。”

王宣的手在抖。三年前降元时,元廷使者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虽保住了兵权,却永远被蒙古贵族视为“三姓家奴”。如今朱元璋的承诺,又能信几分?

“大帅,”幕僚小心翼翼道,“徐达主力已到滕县,距此不到百里。冯胜取了青州,断了我们东去海路。常遇春在沂州,如鲠在喉……四面合围之势已成啊。”

“我知道!”王宣烦躁地挥手。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雪片灌进来,刺得脸生疼。雪夜中的益都城寂静得可怕,连更夫梆子声都听不见——是他下令宵禁的,怕城中生变。

“咱们还有多少粮?”他忽然问。

“省着吃,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王宣苦笑。两个月后就是腊月,天寒地冻,徐达的二十五万大军会在城外过年,而他的八万人会在城里饿死、冻死。

他想起昨日处死的那个百夫长。只因说了句“不如降了朱元璋,好歹是汉人”,就被他以“动摇军心”的罪名当众斩首。可斩了之后呢?将领们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备马。”王宣转身,“点三百亲兵,去沂州。”

“大帅!”幕僚惊道,“徐达让您面缚请罪,这……”

“我当然不会真绑着自己去。”王宣眼中闪过狡黠,“我带三百人去,是示弱,也是试探。若常遇春敢动我,徐达的招降就成了笑话。若他不动……咱们再谈条件不迟。”

九月十九,雪霁。

常遇春在沂州城头,看见一队人马从益都方向缓缓行来。为首者素服白马,未着甲胄,正是王宣。三百亲兵跟在身后,也都卸了兵器,只佩腰刀。

“开门。”常遇春下令,自己率五十亲兵出迎。

两人在护城河桥头相遇。王宣下马,拱手:“常国公,久仰。”

常遇春打量他:五十上下,面白微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算计什么。“王将军既然来降,为何不依徐大将军所言,面缚请罪?”

王宣不慌不忙:“王某若绑了自己,麾下八万将士必生变故。为大局计,只能如此。但王某确是真心归顺——这不,山东全境的户册都已献上。”

“真心?”常遇春冷笑,“王将军三个月内降了三次,每次都说真心。你的真心,怕是比这雪化得还快。”

这话极重。王宣身后的亲兵手按刀柄,常遇春的亲兵也踏前一步。气氛骤紧。

王宣却笑了:“常国公快人快语,王某佩服。但王某有一言:我若真不愿降,凭益都城防、八万兵马,至少能守半年。届时徐大将军北伐受阻,陛下怪罪下来……常国公这先锋,怕也不好交代吧?”

这是威胁。常遇春眼中凶光一闪,却想起徐达的嘱咐:王宣可用不可信,但要稳住。

“王将军既然来了,就进城说话。”他侧身让路,“徐大将军已在路上,今夜便到。”

当夜,徐达轻骑简从抵达沂州。他不在府衙见王宣,而在城头烽火台——那里四面透风,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碗。

“王将军请坐。”徐达亲自斟酒。

王宣坐下,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徐达比他想象中更瘦削,但眼神沉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

“徐大将军,”王宣举杯,“王某愿率山东全境归顺大明,只求……”

“只求仍掌兵权,封侯爵,世镇山东。”徐达替他说完,放下酒杯,“王将军,这些条件,三个月前你第一次派使者来时,本帅就答复过了:不可能。”

王宣脸色一僵。

“陛下有旨:凡归顺者,按功封赏。王将军若真献山东,一个侯爵是有的。但兵权需交,镇守需换。”徐达直视他,“山东是大明的山东,不是你王宣的私产。”

风雪从瞭望孔灌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王宣握杯的手青筋暴起,良久,忽然笑道:“徐大将军如此坦诚,王某……受教了。只是麾下将士跟随王某多年,若骤然易主,恐生变故。”

“所以需要王将军协助整编。”徐达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整编方案:八万人中,愿归农者分田,愿从军者打散编入各卫。将领按才录用,最高可至指挥使。王将军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