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城南的“兵变”忽然反戈——那些放火的士兵,竟调头杀向城防军!原来徐达早派人混入城中,联络了对张良臣不满的部将。
城头陷入混战。张良臣红着眼睛,提刀连砍数名后退的士卒:“顶住!给我顶住!”
贺宗哲浑身是血地奔来:“将军,西门也被冯胜攻破了!常遇春正在往府衙杀来!”
张良臣呆立当场。他苦心设计的诈降局,原来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徐达将计就计,反而利用他的“投降”,瓦解了城防。
“走暗道!”他终于做出决定。
庆阳城下有前人挖的逃生密道,出口在城北十里外的沟壑中。张良臣带着百余亲信钻入地道时,身后已是火光冲天。
两个时辰后,徐达骑马入城。街道上尸骸狼藉,降兵跪了一地。傅友德来报:“斩首三千,俘万余。张良臣从密道逃了,常将军已去追。”
“不必追了。”徐达望着北方,“他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投兰州元军,要么北逃漠南。传令给李文忠,让他注意兰州动向。”
这时,常遇春押着一人过来——正是贺宗哲。这位副将跪地哭诉:“大将军饶命!诈降之计都是张良臣所定,末将曾劝他……”
“你劝过?”徐达问。
“劝、劝过……”
“那为何还参与?”徐达声音平静,“推出去,斩。”
贺宗哲瘫软在地,被拖走时犹在哀嚎。众将凛然,那些降兵更是伏地颤抖。
冯胜低声道:“大将军,是否太严?此人或许真劝过……”
“劝过却依旧从逆,更该杀。”徐达看向众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投降,可以;诈降,只有死路一条。”
当夜,徐达在庆阳府衙召见降军将领。他一一问过姓名、籍贯、从军年限,最后道:“张良臣已逃,尔等无罪。愿意留下的,编入各卫;想回家的,发路费。”
有个年轻千户大着胆子问:“大将军不怕我们再反?”
徐达看着他:“你们为何从军?”
“……为口饭吃。”
“那现在有饭吃吗?”
“有。”
“有饷银吗?”
“有。”
“那为何要反?”徐达起身,“北伐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人都能吃上饭。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谁都明白。”
众降将沉默,许多人红了眼眶。那千户重重叩头:“末将愿为大将军效死!”
走出府衙时,雪开始下了。冯胜为徐达披上大氅,轻声道:“今日杀贺宗哲,是为震慑。但张良臣逃走,终究是隐患。”
“让他逃。”徐达望着漫天飞雪,“一个败军之将,能掀起多大风浪?倒是兰州……”他顿了顿,“张良臣若真去兰州,说明兰州守将仍有二心。正好一并解决了。”
远处传来庆阳寺院的钟声,在雪夜中悠扬回荡。这座陇东坚城,一日即克,但徐达心中并无喜悦。他知道,庆阳之后,还有兰州、凉州、肃州……河西走廊千里疆土,都在等着大明旌旗。
而此刻,逃出庆阳的张良臣,正在雪野中踉跄北行。他回头望去,庆阳城的火光已隐没在风雪之后。
“徐达……”他咬牙切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可天地苍茫,前路漫漫。他这个败军之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雪越下越大,很快掩没了所有足迹,仿佛这片土地上的厮杀与算计,都不过是飘落即融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