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城隍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腥气，挥之不去。
庙前的空地上，几根粗大的木桩深深楔入泥土，此刻却被熊熊烈焰所拥抱。
火光中心，十几个身影，被碗口粗的铁链一圈圈缠绕在木桩之上。
他们身形扭曲，动作僵硬，分明是些老弱妇孺的轮廓，此刻却在那炽烈的火舌舔舐下，发出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嘶嚎。
“啊——！！！”
“呃啊——！！！”
那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饱含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怨毒，在噼啪作响的火焰爆裂声中持续不断地迸发出来，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犹如野兽濒死的呜咽。
这声音直听得外围的县兵们个个脸色发白，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仿佛那无形的声波能钻入骨髓。
李青石站在外围死死盯着那跳跃的火焰中心。
传令兵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脸凝重，鼻翼翕张，呼吸略显粗重，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和那持续不断的尖啸搅得心神不宁。
热浪一波波袭来，灼烤着人的脸皮，干燥的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火星子般的刺痛。
李青石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指感受到皮肤的灼烫，他吐出一口带着烟尘的浊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像是在对传令兵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操他娘的……我在昨日之前是真不敢相信，这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人皮鬼剥皮居然是真的！老子在这边疆见过多少事儿，江湖草寇、亡命凶徒见得多了，一直当是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或者哪个修炼邪功的武林败类在作祟，手段残忍些罢了。真听说是人皮鬼作怪，嘿，第一反应就是扯淡！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怪？还不是人心比鬼更毒？可昨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尝试压下胃中的翻腾，“昨天亲眼看到二堂那些残骸，真是看得我心惊。”
传令兵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嘴唇干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他娘的不是呢。昨天跟着进去的时候，那些玩意儿……真是给我吓得腿都有点软，后脊梁到现在还在嗖嗖冒凉气。”
李青石也是感同身受，开口道：
“昨天晚上守着这些人，我也是一刻都不敢闭眼睛，生怕他娘的他们飘着过来，给我皮给揭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那些在烈焰中徒劳挣扎却扭曲变形、不断发出非人哀嚎的身影，看着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他们身上的皮肉，一股狠厉涌上心头：
“但是现在看来，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他娘的怕火。哈哈哈哈！”
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在鬼哭狼嚎的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却也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感。
传令兵看着李青石笑了，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丝，跟着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也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附和道：
“是啊，这些鬼玩意儿，也怕火。”
然而，这城隍庙前的酷烈和那在空中回响的尖啸，绝非只被在场的官兵所闻。
庙宇附近，鳞次栉比的民居内，门窗紧闭。
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幼都瑟缩在屋内，大气不敢出。
那一声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和混杂其中的、无法形容的怪异嚎叫，清晰地穿透薄薄的墙壁和窗纸，钻入他们的耳中，犹如厉鬼嘶鸣。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记得昨夜三更时分，大批县兵如临大敌般突然围了城隍庙，刀枪林立，气氛肃杀。
后来到了天亮，日头却迟迟不肯露脸，昏沉得漆黑不见五指。
县衙的差役又急匆匆地沿街敲锣，扯着嗓子喊什么“天狗食日，城禁昼闭”的话。
这一连串异乎寻常的事件，无一不在宣告着城里出了大事。
毕竟上一次昼闭，还是羌人犯边。
此刻，胆大的或好奇心重的，偷偷扒开一丝门缝，或透过窗棂的缝隙，心惊胆战地向外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