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火光冲天,看到县兵们如临大敌地围成圈子,更看到那些县兵将一个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形如麻袋的人影拖到木桩旁,拴牢,然后点燃。
火光映照下,那些被点燃的身影剧烈地扭动、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景象,远比任何流言都更令人肝胆俱裂。
恐慌,如同瘟疫,在紧闭的门户间无声地蔓延。
丈夫紧紧搂住瑟瑟发抖的妻子,母亲死死捂住孩子欲要哭喊的嘴,老人们则对着家中的神龛念念有词,祈求庇佑。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他们不明白为何官府要如此残忍地焚烧人,更无法想象被焚烧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城隍庙门口,空地上的大火烧得正旺。
李青石和传令兵可能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们烧杀伥鬼的行为阴差阳错会给附近的百姓带来怎样的恐惧。
二人只是看着场中。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妖魔,在场中狂舞,火星四溅。
外围的县兵们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拽着束缚着一众伥鬼的铁链,任凭它们如何嘶吼、冲撞、试图挣脱,却依旧被众人牢牢捆住。
炽烈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每一个目标。
那些身影焦黑碳化,火焰在上边描绘出人形轮廓。
火焰无情地爬上它们的身体、面孔,将那扭曲的五官烧灼得变形、融化。
原本眼、鼻、口、耳的位置,被火焰硬生生烧穿、扩大,形成一个个黑洞洞的、冒着青烟的可怖孔洞。
焦糊的恶臭伴随着皮肉油脂燃烧的滋滋声,混合着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尖啸,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弥漫、盘旋。
这令人作呕的气息和声音形成一种无形的重压,让场中每一个拽着铁链的县兵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多吸一口这污浊的空气,都会沾染上不祥。
那些拽着铁链子的县兵被大火炙烤地生疼,伸手尝试抹掉脸上的热量,开口道:
“头儿,换换人吧,烤的太热了。”
李青石也听到了县兵的请求,对着后排戒备的县兵挥了挥手道:
“你们顶上去,给他们换后边,注意别让这些鬼东西跑了。”
“是。”
那些县兵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拉住铁链,而后前边那些被火烤得生疼的县兵松开手退到后边。
他们不停地用手抹着脸降温,还从旁边的水瓮取了水抹在脸上降温。
大火就这么持续了将近一刻钟,那些火中的身影才终于没了动静。
火焰依旧在升腾,燃烧个不停,但是李青石和众多县兵心里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这些伥鬼,看起来应该是都被烧死了。
“青石,我先回去跟县令复命,你到时候把这些都处理了再回县衙,县府人手不足,到时候去县衙里找地方休息,万一县令还有指令,也能第一时间响应。”
“放心,我扛得住。”
“行。”
传令兵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现场,赶回县衙。
空地上,只剩下李青石和一群精疲力尽却不敢松懈的县兵。
火焰依旧在焦黑的残骸上跳跃升腾,发出噼啪的爆响,执着地焚烧着残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