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五听着林畴的话,缓缓收回了方才拍碎桌子的那只手。
肖光要出城的事情他确实是知道的,当时他几番劝说,也没能改变肖光的想法,却没想到这一去便酿成了大祸。
“难不成说,张贼曹是肖副使所害?”
辛五再次看向林畴的眼神已经收起了许多锋芒。
“下官不知,先前张贼曹送来消息,说调查到了那墓里边的赃物去向,销赃的古玩贩子在杨府,于是便去拜访,当时的消息里说肖副使也去了杨府,杨府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下官暂且还不知。”
林畴如实诉说,他已经做好了再次交权的准备,虽说此举有些消极懈怠,可如若辛五真的能在其中决断,那他林畴便也不必直接接触可能被感染成的伥鬼。
毕竟当下局面,谁是真人谁是伥鬼已经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辨别了。
方才辛五展现出来的手段,对方是能够正面抗衡伥鬼的,如此一来,他就不需要直接面对遭于伥鬼的风险。
至于鬼疫能不能解决,县城能不能保下,当然也不是他能够决断的了。
辛五听了林畴的话之后略微思索,于是开口缓和气氛道:
“林县令乃是朝廷钦点的六品大员,辛某虽说有个这并州灾异巡察使的名号,却也谈不上是什么上官,林县令不必称呼下官,于礼不合。”
林畴也不知对方为何突然如此,只能陪笑道:
“辛巡察乃是代表州府而来,林某称下官也并不逾矩。”
辛五连忙挤出笑容,殊不知在他那缝合的脸上,这个笑容更显诡异。
“林县令,如今城内鬼疫是何局面?详细与我讲一讲~”
“自无不可。”
林畴应下,便开始讲解他所知道的所有情报。
辛五听着林畴的诉说,也面色时阴时晴。
用无皮肉尸和痒症来查验伥鬼确实是合适的方法,这他闭关之时也有所思考。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不过才过了一日一夜,事情居然有了这么多发展。
原本他以为,无皮尸案需要至少七八天甚至十数天才能有所进展,他闭关个二三日,也并不会太过影响,毕竟这县城里原本二十多天出了那么多无皮尸首都没有什么进展。
却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日一夜,连张松和肖光都中了招。
林畴详细地将他所知道的所有线索全部梳理告知了辛五,辛五听完长久沉默。
他看着三堂内阳光和阴影的分割线,脑海中静静思索。
如果按照现在已经知道的关于伥鬼的情报,那针对普通的伥鬼,已经可以动手围杀了。
那些身患痒症的,还有那些能被无皮肉尸识别出来的伥鬼,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性,完全可以一杀了之,杀完一把大火便能够烧个干净。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类似张松一般的无法被无皮肉尸识别出来的有自我意识的伥鬼,那便有些难缠了。
难道说,真的只能有屠城这一条路走?
却在这时,下属的禀告打断了三堂内的沉寂。
“报!县令,县衙外有个叫陈旧的少年想要见您,说他手上有关于伥鬼非常重要的情报。门亭长用无皮肉尸验了他,没有验出来问题。”
林畴没有应答,而是看向了旁边的辛五。
辛五听到禀告也第一时间扭头,与林畴对视。
陈旧,是昨日借走了他面具后来又帮他压制人皮的那位少侠。
“辛巡察,要不要让他进来?陈少侠先前是与张贼曹一同去的杨府……”
林畴记得张松是与陈旧一同去的杨府,张松成了伥鬼,那这位陈旧少侠,是否还幸存,也是未知数。
辛五则是看向了那个禀告的属下,最终还是回应道:
“无妨,林县令可以先到后边旁听,我来应对。”
林畴听到这里也是安了心,对着下属吩咐道:
“让陈少侠进来吧。”
“是!”
见下属出去,林畴起身,对着辛五行了礼,而后走到了三堂的萧墙之后。
陈旧很快便在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了三堂,却未想到,三堂之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迎接着他。
“辛秘祝已经出关了?可是已经平衡了身上的厉鬼力量?”
陈旧看着辛五的那身锦袍,还有已经与昨日面容有些变动的脸庞,连忙行礼,他有些未料到辛五竟然如此快就出了关,原本想要合纵连横与林县令的商谈,却也没有见到林县令。
“陈少侠,又见面了,快快请坐~昨日多亏陈少侠出手,辛某才能制衡伥鬼。方才我还听林县令说起陈少侠与张贼曹一同去了杨府,不知可有调查出新的线索?”
陈旧听完叹息一声,顺着辛五的邀请坐下商谈,回应道:
“小子来县府便是与林县令商谈此事,小子已经搞清楚了这剥皮厉鬼的始末,只可惜,张贼曹遭了害,已然成了伥鬼。”
辛五听到这里面色显然有些舒展,只是这面容扭曲,让人难以看清具体表情。
“陈少侠是说搞清楚了前因后果?那岂不是说,解决鬼疫有望?”
陈旧点了点头回应道:
“确实如此,先前那些能够被筛查出来的伥鬼,只需要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伥鬼,便不会失控,直接围杀烧掉就好,至于这新的伥鬼,主要则是分为两个部分,杨二爷、虎爷、赵季、张贼曹、肖副使和肖副使的几名亲兵。”
“我来之前,已与杨府家主商议,杨府动用部曲围杀府内的伥鬼,我则是来县府,避免肖副使带人来县府害了一众官吏。”
陈旧说到这里,看了看辛五,继续道:
“所幸辛秘祝出了关,听辛秘祝的意思,肖副使他们应当是未曾来到县府,如此一来,小子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辛五听着陈旧的陈述,点了点头回应道:
“陈少侠所说的这些伥鬼确实是没有来过县府,辛某出关之时,林县令还在,不过方才去处理其他事项了。陈少侠方才所说已经知道了全部全因后果,不知可否与我讲解一番?”
“自无不可。”
陈旧应下,于是开始讲述了从将军墓到杨府发生的事情,包含玉册中内容的概述,在这个过程中,陈旧刻意规避了一些会引发认知扭曲和信息污染的内容,并且对于自己与原身剥离的事情进行了隐瞒。
“大致就是如此,那赤蜕玄君的神像还在杨府二爷的庭院之中,我确实也没有明白肖副使他们出了杨府到底会去哪里,本来以为是来县府,现在看来却不是。”
却未想到,在他说完这些的时候,辛五却用锐利的目光打在他的脸上道:
“陈少侠方才所说张贼曹成了伥鬼,可我又该如何确定陈少侠依旧是活人?”
“辛秘祝这是怀疑我是伥鬼?”
陈旧面色凝重地与辛五对视,局势顿时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