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县兵在他旁边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县府那边怎么说?”
“县令……县令说……说现在人手不够……没办法调集足够的人来。”
紧盯着卢府大门的县兵扭头过来,看着另一个县兵,叹息一声道:
“唉,那现在也不知道那卢金秋、赵季那几个伥鬼到底在没在卢府里,甚至也不知道卢府里到底有多少伥鬼。”
另一名县兵也终于停下了喘息,开口道:
“那能怎么办?县里的这几家大户,哪家咱们都查不得,平时家里几十上百号部曲看起来不多,但是现在县兵都分散开来,咱们也都各自有活计,凑不出来人查这些大户。”
“再说了,现在城里边人心惶惶的,这些大户就更不愿意配合了,谁知道他们家里会不会都被伥鬼给害了呢?”
“唉!”
盯梢的县兵听了也是叹息,回应道:
“也没办法,衙里写了信给这几家都递了进去了,至于有几家相信,能够处理好,那就不好说了。”
传消息的县兵回应道:
“是啊,县里事情多着呢,咱们县令也操心不过来,你说这伥鬼,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才能除根儿啊!”
盯梢的县兵伸手抠着旁边房子的青砖,有些无奈地说道:
“谁知道呢,嗨,咱们这些跑腿的,只能瞎忙活。”
传令的县兵听了也有些无奈。
“也是,我先回去了,得继续去别的地方送信儿。”
“行,路上小心。”
……
城西,街道。
陈旧领着被剥夺了名字和身份的赵季走在街上,他不时回头,看向了杨府的方向。
那里方才传来了一股奇怪的感召,走到街上,他这才看到,那一尊足有四五米高的神像在这个角度恰好露出头部。
陈旧视线略过去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神像的目光也向他看来。
他感觉脑海中似是听到了什么低声呓语,却分辨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陈旧看完了那玉册上的《求真秘典》,可他却并没有被那赤蜕玄君控制思维。
兴许是他身上的这层原来的鬼皮的力量隔绝,他虽然记下了那《求真秘典》的内容,却并没有跟赤蜕玄君建立完整的沟通。
他跟那神像的目光对视,脑海中时断时续地听到玄甲的密语,却有一些呕哑嘲哳难为听。
陈旧错开视线,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又看了看街巷提着刀的县兵,最终决定不再去管。
杨府那边有陈新,外边县尉杨德带着人正挨家挨户搜查伥鬼灭杀。
他先前看完了《求真秘典》,虽说是被动将自己这身皮剥了下来,可终究是已经做到了他计划中要做的事情,至于自己还会不会失控去剥皮穿衣,他也不知道。
肖光、杨言几人的下落他也不知道,他明白那玉册是厉鬼力量的源头,但是实际上,那玉册上的《求真秘典》才是一切的来源。
自己已经看过了内容,能够随时写下记下和传播,也能够随时造出伥鬼,那另外几人也会如此。
他不是什么朝廷官员,调动不了兵卒,当下的局面,只能靠杨家和县兵了。
连续忙碌了两天,他真的有些身心疲惫。
很快,赵记木匠铺便到了。
陈旧将铺子的门板卸下几块,将赵季送了进去。
“你先待在这里,灶房里有粮,饿了可以吃,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你就先在这里休息。”
赵季也是点了点头应下。
陈旧将门板装上,往另外的那个院子赶去。
两个院子离得不远,陈旧站在门口,听着里边赵家娃娃的嬉闹,面色有些复杂。
老赵木匠的事情,开了门,就不得不面对了。
虽说这件事完全怪不了他,昨晚老赵木匠其实就没救过来,但是毕竟对方是跟着自己出去的,如何跟老赵木匠一家人解释也是一件麻烦事。
但是这件事终归是避不开的,于是陈旧还是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赵大哥,嫂嫂,是我,陈旧。”
“陈娃回来了~”
赵木的声音在院子里传来,很快便过来开了门。
“陈娃,回来了,没事吧?”
赵木打量着陈旧,又探头看着两边。
“你赵叔呢?怎么没回来?”
陈旧面色凝重,看着赵木。
赵木看着陈旧凝重的表情也明白了什么,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巷子里,小声问道:
“我爹出事了?”
陈旧与赵木目光相对,最终点了点头。
赵木目光有些黯淡,却并没有很明显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怎么回事?”
陈旧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
“昨天晚上赵叔就没了,一直在赵叔身上的是另外那个魂儿,他在杨府里边最关键的时候反水,把我的面具抢了,我也差点就死了,还好活下来了,再见到赵叔的时候,已经只剩一滩皮了。”
赵木有些沉默,似是在消化情绪。
院子里的几人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赵木的妻子也走近来问道:
“木郎,是陈娃回来了吗,怎么不进来,进来吃饭了。爹回来了没?饭刚好做好,一起吃。”
赵木听到询问,强提起一口气,伸手扶着陈旧胳膊道:
“走吧,进去吃饭吧,除了你师父,先别跟她们说。”
陈旧点了点头,跟着赵木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嫂嫂,赵婶,爷~”
赵母看着陈旧,却依旧有些俱意,有些躲闪。
“陈娃,来吃饭。”
赵木盛了一碗麦饭,又拿了一小碟大头菜递给陈旧。
赵妻则是拿了一双筷子,也递了过来。
陈旧接过饭和餐具,走到了老周头旁边。
老周头伸手从旁边递过来了一个小板凳,陈旧挨着老周头坐下。
两人目光交错,老周头也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爷,赵叔他……赵叔他其实昨天晚上就没活下来。”
老周头听到这里短暂地停下了咀嚼,片刻之后,又继续了起来。
“赵叔身体里,一直是另外那个魂儿,先前在杨府,我也差点因为他丧命,后来再见他,就是一滩人皮了。”
老周头沉默,就这么静静地嚼着麦饭,许久之后才开口。
“没事,娃,吃饭吧。”
“嗯。”
陈旧夹起麦饭,塞到嘴里,粗碎的麦粒有些扎嘴。
他反复用力地咀嚼,轻微的涩味和苦味随着咀嚼而渗出。
陈旧伸出筷子夹了几根大头菜,这才把麦饭粗涩的口感压制。
一老一小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陈旧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只有人皮,却为何跟原来没什么差别,能吃能喝能咀嚼,但是保留人的感受,却也是好事。
院子中的静谧是被一声怪异地大叫打破的。
“鬼!鬼!鬼啊!!!”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尖叫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院子里吃饭的静谧,众人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好像有人刚才在扒着门缝看进来。
老周头听着这声音感觉有些熟悉,转而想到了外边人的身份。
“是老田头,现在县城里边乱的很,不能让他乱跑,得把他追回来,不然估计会碰到危险。”
老周头放下手里的陶碗,连忙追了出去。
陈旧看老周头起身,也连忙放下麦饭,跟着追了出去。
然而两人冲出门之后,却根本没看到老田头的身影。
此时赵木也跟了出来,三人前后左右一番查看,却也都没找到老田头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