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踮了踮脚看向人群中央,那里看起来是有着一对夫妻,高大男人的身型与那尸体一模一样,旁边是县尉、县丞、贼曹掾和法曹掾。
众人都在看着场中的动静,也在听着上边官吏的询问。
场中,主要问话的是杨县尉和李县丞。
“王诚,本县尉再问你们一遍,你可有什么双胞胎的兄弟?”
“回禀县尉,小人确实没有双胞胎兄弟。”
“那这个尸体,可跟你一样?”
杨德指着尸体,让三人辨认。
李五原先便已经辨认过,此刻还是又重新打量起来。
王诚看着这个没有皮的跟自己极为相似的身型也有些心中不适,可他还是抬起自己胳膊,摸着自己胸膛,看着自己手掌手指跟尸体对比。
旁边的王李氏则是强忍着恶心,捂着口鼻看了几下之后便实在忍不住扭身在旁边吐了起来。
然而贫苦人家晚上不干农活,故而也不会吃晚饭,只会喝下许多凉水撑肚子,此刻呕出来的只有苦水。
李五打量再三,最终还是说道:
“县尉,确实看起来跟姐夫一模一样。先前我记得清楚,这尸体死之前的人也跟姐夫一模一样,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记忆,都跟姐夫一模一样,我分辨不出来真假。”
杨县尉听到这里又看向了王诚,开口道:
“王诚,你看这尸体可跟你一样?”
王诚越看也越心惊,这些日子他也跟着游徼见过许多尸体,甚至也抬过几具无皮尸体,可是看到这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还是感觉到无比地瘆人。
他摸了摸自己左手残缺的小拇指,最后还是回应道:
“回禀县尉,小人也分不出来,看起来这尸体就是我的。”
杨县尉听完则是继续对着旁边的李五问道:
“李五,你确认方才跟你巡街打更的这个人,也就是现在这具尸体,跟你姐夫王诚长得一模一样?”
“回禀县尉,小的确定,方才小的是在姐夫的那家亲戚那里遇见的他,不仅仅是小人一人看见了,那些守孝的都看见了,他们可以作证。”
杨县尉听完这个回应,思索片刻,继续开口道:
“那家人在哪里?位置在哪儿?”
李五正在思索,却是旁边的王诚开口讲了出来。
先前李五去找他的时候,说了亲戚的名讳,于是他看自己这小舅子一时间没想出来,便补充了出来。
杨县尉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贼曹掾说道:
“你,带人去一趟,询问清楚是否还有其他人证,把白天的事情问清楚,问完把所有相关的人都带来,今晚事态紧急,便在这里断狱问询,所有的事情都就近就快解决。”
“是!”
贼曹掾是负责缉捕的,连忙便带着人离开了现场,去往目的地。
杨县尉看贼曹掾带人离去,于是扭身看了看,看到了刑狱文书杨钊。
“杨钊,仵伯到了没?”
刑狱文书杨钊听到杨德的话连忙回应道:
“大伯,仵伯到了,在旁边候着呢~”
杨德听到杨钊的回应,面色不悦道:
“办案的时候,称官职。”
刑狱文书杨钊连忙行礼道:
“县尉,属下知错了~”
杨德看了看旁边的县丞李文,李文也连忙应和了个和善的笑脸。
刑狱文书虽说是他的手下吏员,可那毕竟是杨县尉的侄子,越权问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杨县尉紧接着又对着县丞李文说道:
“李县丞,那这现场和尸体,便让法曹掾他们来验吧,咱们二人去提审一下这王诚夫妇。”
李县丞听完连忙笑着应和道:
“听凭杨县尉安排。”
“请~”
“请~”
杨县尉和李县丞说完便带人进了旁边的一处民宅中,这是县府临时征用来的,县兵和衙役也领着王诚夫妇进了院子。
法曹掾和刑狱文书杨钊看两位上官进了院子,也是松了口气,便开始呼唤老周头师徒来验尸。
“老周头,过来~”
老周头和陈旧方才便听到了县尉和县丞的对话,已经候着了,听到呼唤连忙上去。
“在呢,小的在。”
“查验一下这尸体,看看跟前边案子的那些无皮肉尸是否一样?”
“小的明白。”
老周头说完便从肩膀上把他的工具包拿了下来,师徒两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当下是天黑,两人便举着灯盏细细查看,在尸体上寻找刀口、刀痕等等。
陈旧看着老周头手里拿着的一柄银色锋利小刀,想到了这几天的一些记忆,这是他先前在家里的匠工那里打造的百炼钢的小飞刀,这几日被他赠送给了老周头一柄。
他记得当时他好像给老周头讲的这柄飞刀叫什么“手术刀”,可是手术是什么意思?自己又为什么会起这样的一个名字?
陈旧打量着身前的这具无皮尸首,一块块肌肉和一个个脏器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涌出,这是这几日验尸时候时常会有的景象。
肌肉、毛细血管、脂肪、神经。
这些词汇凭空地在脑海中冒出来,让陈旧感觉到极强的违和感。
他的家族也只是史学世家,虽说他在蜀中学过暗器,可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获得过这些记忆。
极其敏锐的听觉、嗅觉和视觉信息涌入大脑,再加上强烈的违和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意识醒过来的时候,老周头正在他的面前,似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师父,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出来,这具尸体,跟前边的那些,下刀的手法不同?”
陈旧回过神来,喘息着看着老周头,重新看向了尸首。